“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把这四支支队，给我拦腰切断！”
陈默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狠狠一划，直接将王家集与南漳之间圈在一个红色的圈里。
“掐死他们跟第3师团、第39师团的联系！叫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李文田眼皮猛地一跳，腰杆挺得笔直：“总座，打援还是截粮？”
“既打援，也截粮。”
陈默转过身，目光冷冽：“日军四个支队进抵汉水，一定是西岸两个，东岸两个。园部和一郎的如意算盘，是等两个主力师团全部过了河，东岸这两支也跟着渡过去，汇合在一起，死死护住大部队的屁股和侧翼。”
“他们挪窝的时候，就是死期。”周敬尧在旁边接话。
“敬尧说到点子上了。”
陈默点点头：“在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或者刚踩上西岸烂泥滩、正忙着整队向南挪窝的当口，这是他们防线最散、火力最弱的节点。”
李文田咧开嘴：“总座，具体怎么扎口袋，您给画个道道？”
“大方向我给你们定死，具体怎么调兵，由你李文田和敬尧自行拿主意。”
陈默摆了摆手：“第68军满编四个主力师，配属一个炮兵团。要地利有地利，要炮火有炮火。我就看一点，汉水西岸的鬼子要是能顺顺当当朝南开出去一步，军法处的大门随时给你留着。”
李文田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嗓门震天响：
“总座放心！我把工兵铲磨得锃亮，这三万多杂碎要是能跟山胁正隆还有村上启作会合，我李文田也没脸来见您！”
陈默拍了拍李文田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长桌另一侧。
那里坐着新编第67军军长王哲、副军长张大山，以及突击师师长刘光恒。
“接下来，轮到正席了。”陈默开口。
作战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军官的视线全都聚集到了沙盘的正南方。
张世希快步走到沙盘前，拿起木尺，面色严肃：
“诸位，老河口战区长官部和山城军委会，此刻就算是再怎么愚蠢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村上启作昨晚在王家集打得震天响，委员长和李长官要是再看不出鬼子的胃口在宜昌，那他们可就真的是二把刀了。”
陆明哼笑一声：“山城的电报机器现在怕是快摇出火星子了。”
“动作肯定会有。”
张世希敲了敲沙盘边框：“军委会连发七封特急密电，严令郭忏组织宜昌外围防御，又逼着汤恩伯从河南掉头南下抄后路。可惜，各部协调作战是个什么德行，大伙肚子里都清楚。”
李文田嗤笑道：“电报发得比催命符还急，部队开拔比绣花大姑娘还慢！等各军长官开完碰头会，日军战车怕是已经开进宜昌城里喝茶了。”
“日军可不会停下来等我们扯皮。”
张世希神色凝重，木尺直接点在宜昌周边的防御部署上：
“目前的局面非常糟糕。驻守宜昌及外围峡口要塞的江防军，手里其实只有一个第75军能调动。第75军总共三个师，还要分出兵力去兼顾巴东、归州以及长江南岸防线。真正顶在当阳、荆门当面的，只有区区几个团。”
刘光恒眉头拧成了疙瘩：“几个团，怎么可能挡得住第3师团、第39师团还有（预备役）第13师团的重兵合击？”
“挡不住。”
张世希回答得干脆利落：“昨天夜里，日军前锋搜索联队就已经逼近南漳。按照这个行军脚程，最迟六月四日，第3师团的前锋部队就能摸到宜昌城郊。而郭忏从恩施调上来的预备队，至少还要五天才能爬出深山。”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压抑。
王哲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总座，新编第67军随时可以开拔！突击师也是现成的行军配置！日军要走大路打荆门，我们两部要是走西面的山道打穿插，沿南河顺流急行军，能不能抢在鬼子前头卡住当阳？”
戴安澜摇了摇头，直接泼了冷水：“王军长，这笔账算不通。”
王哲扭过头：“怎么算不通？”
“轻装奔袭，两条腿跑赢四个轮子，确实能赶到。”
戴安澜指着沙盘上的山脉等高线：“可是走山路急行军，你带得动战防炮吗？拉得动重迫击炮吗？山道狭窄，连大车都进不去，每名士兵最多携带四天的干粮和两个基数的弹药。”
王哲愣住了。
“海鸥兄说得一点不差。”
周青阳推了推眼镜，指着自己的重炮团编制表：
“第3师团、第39师团是机械化混成师团，配属了野战重炮联队和战车大队。第67军就算抢先跑到了当阳，赤手空拳钻进泥坑里，面对鬼子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和重加农炮，你拿什么打？拿弟兄们的胸膛去堵履带吗？”
“况且，从东面进攻的还有日军的（预备役）第13师团以及附属的支队。这样一来，汇聚到宜昌外围的日军兵力绝对不会低于八万人。”
“而咱们的一个军拢共才六万人，这还是将各类人员都算上的结果。”
张大山把帽子摘下来砸在桌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睁睁看着宜昌丢掉？宜昌要是丢了，鬼子把重炮架在三峡口子上，封锁了水路，往上走就是巴东，往后撤就是万县！再往后可就是山城了？！”
众人眉头深锁。
重武器走大路，速度追不上日军，且极容易在平原腹地被敌机绞杀。
轻装部队走小路，能赶到宜昌，却毫无攻坚和反装甲能力，去了等于白送性命。
推演至此，似乎走进了一条彻底锁死的死胡同。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只剩下墙角发报机微弱的滴答声。
“总座……”
刘光恒咬了咬牙，重新站起来：“要不然，突击师不要卡车了，全员带炸药包、手榴弹、冲锋枪以及迫击炮，抄近道去宜昌！哪怕拿命填，也把当阳给您顶住三天！”
陈默一直坐在主位上，静静看着这群面红耳赤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