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喉咙里滚出一声震碎暗流的狂野咆哮。
他双腿像两根生铁柱子一样死死扎在青铜废墟上,两只覆满暗金龙鳞的大手,犹如两把铁钳,极其野蛮地抠着撤离门的空间裂缝边缘。
他想杀人!
他胸腔里的兵主心核疯狂泵动,紫金色的极道气血在经脉里犹如怒龙般咆哮。
他恨不得现在就松开双手,化作一道狂雷冲进那个该死的漩涡,把那些血柱硬生生拽回来,一拳锤烂隐仙宗的转运通道!
但他不能松手。
撤离门的空间通道里,数以万计刚刚被他救下来的下界散修,正互相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躯壳拼命往现世大本营跑。
这条通道是强行逆转虚空打出来的。
只要他手指头稍微松开半寸,这扇青色光门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崩塌。
里面那几万个同胞,瞬间就会被空间乱流绞成一地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的血肉烂泥。
李大壮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极道直觉在疯狂报警。
他眼睁睁看着内圈那些血柱在半空中剧烈摇晃,柱子里封印的现世活人甚至还没苏醒,就被那股高维吸力扯向了深渊。
“想当着老子的面抢肉?”
李大壮双目赤红,眼角直接崩裂出两道血痕。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腾不出手,那就用大夫的法子!
识海深处,《神龙医诀》的金色本源被他极其粗暴地压榨出来。
他准备用神王级的精神力隔空拔出之前钉在地下的那十几根太乙金针。
只要金针出穴,截断阵法脉络,那虚空漩涡的底层供能就会瞬间断档。
“嗡——!”
就在李大壮的神识刚刚触碰到地下阵纹的这一微秒。
祭坛废墟的巨坑底部。
虚溟神尊就像是一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阵法的异动。
这老狗刚才被大阵反噬炸得浑身碳化,大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但他此刻却像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从烂泥里直起了上半身。
“想拔针?晚了!”
虚溟发出一声凄厉犹如夜枭般的尖啸。
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窝里爆射出极其怨毒的疯狂。
他根本不去管自己那具千疮百孔的法躯,双手极其狂暴地十指交错,一口半步神尊的本命精血直接喷在了身后那截黯淡的远古龙骨上。
龙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虚溟极其野蛮地调动了龙骨残存的最后一点高维死气。
他没有用这股力量去攻击李大壮的肉身,而是把它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红色规则大网,顺着地底脉络,死死地扑在了李大壮布下的那些太乙金针上。
“给本座——咬死他!”
虚溟疯了一样催动法诀。
那张暗红色的大网就像是一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带着整个第七阵眼的沉重底蕴,极其死皮赖脸地缠住了李大壮的神识气机。
“噗!”
李大壮仰头喷出一口夹杂着紫黑雷火的黑血。
他的神识被强行阻断。
虚溟这老狗根本不求能打赢,他就是在用命拖延时间!
他拿整个阵眼残存的底蕴做秤砣,死死压在李大壮的医道法则上。
李大壮只要敢强行抽回神识去拔针,撤离门这边的极道气血就会瞬间失衡,光门立刻就会崩塌。
死局!
一个极其恶毒、把李大壮的软肋拿捏到极致的死局!
“哈哈哈!”
虚溟趴在祭坛上,看着李大壮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撑着光门无法动弹的憋屈模样,仰头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沙哑狂笑。
笑声里透着把猎物逼入绝路的极致快意。
“李大壮!你不是要当救世主吗!”
虚溟那张干瘪的脸庞彻底扭曲,指着半空中那个越转越快的虚空漩涡。
“你空有一身能砸碎天雷的蛮力又怎么样?你现在就是个被几万个废物绑住手脚的柱子!”
“你救啊!你倒是松开手去救他们啊!”
虚溟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嚣张地回荡。
“你只要松手,这通道里几万头两脚羊立刻就得死。你不松手,内圈那几百个现世天骄,今天就得被本座送到宗门总坛去抽骨拔髓!”
“一命换一命?不!本座这是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同胞当成狗一样拖走!”
字字诛心。
隐仙宗这种不顾一切当面夺食的底线操作,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来回拉扯着李大壮的神经。
李大壮双手抠着虚空裂缝,十根指甲全部崩裂。
暗金色的鲜血顺着光门的边缘疯狂往下流。
他体内的极道魔火烧得劈啪作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真的连半步都退不了。
通道里,互相搀扶着撤退的下界修士队伍,就像是一条缓慢蠕动的黑色长龙。
那些已经走到光门边缘的修士,听到了虚溟的狂笑。
他们极其艰难地回过头。
视线的尽头,那几千根血柱正在被卷入虚空漩涡。
第一批被吸入漩涡边缘的活柱,在强烈的空间扭曲下,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是……是内圈的活人……”
一个断了腿的散修死死抓着同伴的肩膀,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们这些被抽干了三年的人活下来了,可那些刚刚被抓来、本该有着大好前途的天骄,却要被送进更深的地狱。
“那帮畜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极其压抑、悲愤到了极点的咒骂声。
他们看着双手鲜血淋漓、死死撑着撤离门不让它倒塌的李大壮。
看着那个犹如魔神般的男人,因为要护着他们这群废人,被虚溟那条老狗按在地上疯狂羞辱。
憋屈。
一种比死还要难受的极致憋屈感,犹如一块万吨重的生铁,死死压在每一个下界修士的心口上。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虚溟咬碎,但他们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漩涡越来越大。
刺目的金光几乎吞噬了内圈所有的血柱。
虚空通道的深处,隐隐传来高维牧场极其贪婪的抽吸声。
李大壮死死盯着那些逐渐模糊的血柱,胸腔剧烈起伏。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暗金色的极道气血在双臂上疯狂燃烧,试图硬生生地撑开一丝空隙。
但虚溟的牵制太死板了,龙骨的重压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看着他们走!这就是你挑衅高维的下场!”虚溟的狂笑声越来越尖锐。
撤离门前。
队伍还在拼命往现世的方向涌。
老散修周铁拖着两只断掉的胳膊,用肩膀扛着一个重伤的同伴,已经走到了青色光门的最边缘。
只要往前再跨出半步,他就能彻底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回到现世呼吸自由的空气。
周铁的右脚已经抬了起来。
现世的微风吹拂着他那张形如枯槁的脸庞。
但他听着身后虚溟那放肆的嘲笑。
听着半空中虚空漩涡传来的轰鸣。
看着李大壮那不断往下滴着黑血的双臂。
周铁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右脚,极其生硬地僵住了。
他没有踩下去。
周铁极其缓慢地,把扛在肩膀上的那个同伴,轻轻地推给了旁边的一个修士。
在周围几名散修错愕的目光中。
周铁停下了迈向撤离门的所有动作。
他转过身。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直直地看向了那片被金光笼罩的内圈废墟。
周铁没有说话。
他那张犹如枯骨般的脸上,所有的虚弱和恐惧,在转过身的这一刻,被极其野蛮地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