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池底的毒水已经被现世的净化药雾洗成了暗黄色。
李大壮的黑色战靴踩在粘稠的残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他走得很慢。
每往前迈出一步，池子中央的张副盟主就往后瑟缩一尺。
直到后背“砰”的一声，贴在了冰冷的青铜池壁上，退无可退。
张副盟主那身引以为傲的高维黑鳞，早就掉得七零八落。
翻卷的血肉泡在脏水里，疼得他浑身肌肉剧烈抽搐。
但他那双猩红的竖瞳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不甘的疯狂。
“李大壮！你别得意得太早！”
张副盟主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双手抠着池壁，冲着逼近的李大壮嘶声大吼。
“你以为洗了这池子毒水就算赢了？老子背后是黑魔渊里的高维特使！是牧神者！”
他拼命搬出背后的主子来给自己壮胆。
“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强！你敢动我，他们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你和这三千个废物全部碾成肉泥！”
李大壮在距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拔出金针。
也没有提聚极道罡气去砸那张丑陋的脸。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副盟主，那一金一红的双眸里，连半点杀意都没有。
只有怜悯。
“高维特使？牧神者？”
李大壮扯开嘴角，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掩体里回荡。
“你就指望这玩意儿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大壮没有出拳，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心神直接沉入小腹丹田。
在神王道果的裂痕深处，还压着一团他之前在虚空通道里、生生绞碎吞掉的“高维牧神者神念”残渣。
那是牧神者用来跨界抹杀他的血色尖刀碎片。
李大壮意念一动。
他强行将极道雷火压开一道微小的缝隙，把那股残存在体内的牧神者神念气息，顺着指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一丝。
嗡——！
这丝气息刚一溢出指尖。
整个三十丈方圆的青铜巨池，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到了绝对冰点。
池面上的暗黄浊水，瞬间冻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
岸边深坑上的老刘等人，只是远远地被这股气息的余波扫了一下，便觉得灵魂深处一阵冰冷刺痛，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而首当其冲的张副盟主。
他整个人猛地僵死在了池壁上。
他眼里满是惊恐！
这股气息。
冰冷、死寂、带着一种视万物如草芥的绝对高高在上。
这根本不是隐仙宗那种半吊子的高维死气。
这比他那个藏在黑魔渊里的主子，还要纯粹，还要高级！
这是真正来自高维维度顶层、主宰一切的“牧神者”核心威压！
“你……你……”
张副盟主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引以为傲的高维信仰，在这一刻被这股纯正到了极点的气息，当场碾成了粉末。
他那已经扭曲的世界观，在极度的恐惧下，疯狂地开始自我缝合、脑补。
一个下界的村医，怎么可能拥有这么纯正的牧神者本源？
连黑魔渊里的特使，都不配拥有这种级别的法则威压！
唯一的解释。
“你根本不是李大壮……”
张副盟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松开了池壁，整个人瘫软着滑进了冰冷的脏水里。
他仰起头，看着李大壮那张冷酷的脸，眼泪混着黑血从眼角滚了下来。
“你是上面派下来的……顶级收割者？！”
张副盟主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透着一种三观崩塌后的极致绝望。
“钓鱼执法……你们在钓鱼执法！”
“隐仙宗出了乱子……所以上面派你下来，清洗整个下界，连我们这些外围的狗都要一起清算？！”
在张副盟主的眼里，李大壮刚才的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救人。
全都成了高维顶层为了考验、清洗这片牧场，而故意设下的残酷戏码。
岸边上的老刘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不傻。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收割者”，但他看得真真切切。
刚才还叫嚣着要拉所有人陪葬的叛徒，现在正跪在毒水里，看着盟主的眼神满是惊恐与敬畏。
爽。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痛快，让老刘狠狠攥紧了拳头。
李大壮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
大夫治病，只要能撬开病人的嘴，用什么手段都行。
他冷冷地看着崩溃的张副盟主，右脚抬起，踩着结冰的水面，一脚重重踩在了张副盟主那满是烂肉的胸膛上。
咔嚓。
胸骨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看明白了，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李大壮俯下身子，声音冰冷。
“黑魔渊底下那口石棺。那个倒计时，到底在等什么？”
张副盟主被踩得狂吐出一口黑血。
但他根本不敢反抗。
在“顶级收割者”面前，他连自爆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我招……我全都交代！”
张副盟主双手抱住李大壮的战靴，疯狂磕头，水花溅了一脸。
“那口石棺，根本不是用来装死人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语速飞快，生怕晚一秒就会被直接抹杀。
“这三千个老兵的命脉，是高维特使用来温养那口棺材的底肥！”
“那个倒计时……是在给高维的一座‘星际抽血管’做最后的定位！”
星际抽血管。
听到这五个字，李大壮的双眸猛地一眯。
张副盟主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浑身发抖。
“玄级大陆的本源早就被隐仙宗抽得差不多了。高维那些大人物，根本看不上剩下的这些残羹冷炙。”
“特使降临黑魔渊，带来了那口定位棺材。只要倒计时归零，三千老兵的命脉彻底熔断。高维的‘星际抽血管’就会直接砸穿这方天地的位面壁垒！”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转运大阵。”
张副盟主的眼里满是恐惧的死灰。
“抽血管会直接扎进这方宇宙的核心。一炷香的时间，连带着整片大陆的活物、地脉、所有的山川河流，全都会被抽成一片死寂的虚无！”
李大壮脚上的力道猛然加重。
极道战靴直接踩断了张副盟主的两根肋骨。
“那倒计时的终极坐标，定在哪？”李大壮厉声喝问。
既然要扎抽血管，就必须有最精确的锚点。
张副盟主疼得惨叫一声。
他抓着李大壮的靴子边缘，仰起那张满是黑血和烂肉的脸庞。
猩红的竖瞳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大……大人，您既然是上面派来的，怎么会不知道坐标？”
他喘着粗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那根抽血管太庞大了，单靠玄级大陆的地脉，根本承载不住它降临的瞬间压力。”
“特使大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张副盟主盯着李大壮那一金一红的眼睛，吐出了最后一句情报。
“那个定位的终极坐标，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极北之地的黑魔渊。”
“另一半……”
张副盟主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说得艰难。
“在现世。”
“在龙江省的，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