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婆子听后,这才脚步放缓走到车边,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三妮,不止我一个搭车。还有我孙子,小文他们几个,都落在后头。
我刚领完东西,看着你骑车,就跑过来了。
就想着天气这么热,省得我们一路走回去了,这么多人,你看能不能都带上?”
黄雨梦一听,还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他们那天,几个人去官学找活干,竟然都被选上了。
随后笑着应道:“当然可以,婆婆,你先上来坐吧。”
乔若妍这时知道后头还有不少人,便从车上下来了,走到黄雨梦身侧。
“那我坐到前面,到乔府我就下车,给他们多腾出点地方。”
“好嘞,若妍姐。”黄雨梦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位置。
没多一会儿,小文兄弟俩、黄长平,还有一同在那边做工的刘氏,都抱着各自的节礼,高高兴兴地走了过来。
黄长平站在人群里,看着黄雨梦,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当初去官学找活计,同去的几个人都被选上,唯独自家娘年纪大了,工头本来不肯收。
是自己硬着头皮提了三妮的名字,说都是同村的人,还是她骑车带他们过来的。
这才让娘留了下来,在伙房帮忙烧水煮菜。
刘氏这时凑上前,脸上满是好奇,笑着看向黄雨梦。
“三妮,我方才在底下都瞧见你啦,没想到你跟官学那位东家这么熟!
那天招工的时候,长平跟工头提了你的名字,本来人家都嫌他娘年纪大不要,最后反倒把她留下,在灶上帮忙。
跟婶子说说,你跟那位年轻东家到底是什么交情啊?”
一旁的姜婆子听着这话,心里悄悄有些恼。
刘氏这张嘴,真是藏不住话。
她能进伙房,确实是沾了三妮的光,可她干活从来没有偷懒耍滑。
不过,可方才在台下,她也瞧见两人说说笑笑,年纪又相仿,心里不由得也跟着泛起好奇,便跟着在一旁搭腔。
“是啊三妮,我看你跟那位东家说话那么亲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黄雨梦没料到她们会突然问起这个,稍稍一怔,随即笑着解释。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好啦,别站着说了,快上车吧。”
刘氏抿嘴笑了笑,心里还在暗自琢磨,现在是普通朋友,往后可就说不准了。
嘴上却连连应着:“好好好,我们也就是随口问问。
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连这样的贵公子东家都能结交上。”
几人说着,挨个往三轮车的后车厢里爬。
黄长平这时心怦怦直跳。
没想到刘婶就这么口无遮拦地把话说了出来,好在看三妮的样子,倒像是没往心里去。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等人全都坐稳,黄雨梦这才重新发动车子,车轮缓缓滚动,一路往前行去。
没过多久,车子行到乔府大门外,黄雨梦把车停稳。
乔若妍从车上下来,回头笑着邀约。
“雨梦妹妹,要不带着大伙进府里坐一会儿,歇口气,喝口茶再走?”
黄雨梦眉眼弯弯,抬眸温柔笑着应声,语气轻快又客气:
“不用啦若妍姐,谢谢你的好意,你快先进府歇息吧,天热别在门口晒着。”
“那行,路上慢些,一路平安。”乔若妍笑着颔首,身姿温婉立在朱红府门前。
黄雨梦刚抬手准备挥手道别,话到嘴边忽然一顿,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桩要紧事,连忙开口唤住她:
“对了若妍姐,我差点忘了问,你兄长这次从府城赶考回来了吗?”
乔若妍一听,瞬间眉眼发亮,脸上瞬间炸开明媚的喜色,压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语气轻快雀跃:
“雨梦妹妹!我兄长早前派人传信回来,他考中秀才了!今日午后便能归乡!”
“当真?!”黄雨梦眼底一亮,由衷替她欢喜,语气满是真诚的祝贺,“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妥妥的光耀门楣!
提前恭喜乔大哥金榜题名!
改日一定要让他摆酒请客,好好庆贺一番!”
乔若妍心头暖意翻涌,欢喜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兄长考中秀才,不仅是乔家的体面荣光。
连一直偏爱幼子、忽略长兄的父亲,往后也定会对兄长多几分看重与器重。
兄长往后的路,总算彻底开阔了。
随后,笑着点头:“多谢雨梦妹妹!等家里办庆功酒席,我一定第一个请你过来!”
“好嘞,那我可就等着沾喜气啦!我先走啦!”
黄雨梦笑着道别,拧动油门,三轮车朝着县衙的方向缓缓驶去。
后车厢里,刘氏靠在车边,仰头望着乔府巍峨气派的朱红大门。
高高的石阶与整齐的檐角,眼底满是止不住的羡慕与感慨,心里五味杂陈。
她家几个孩子,生来面朝黄土、背朝天,终日跟着大人下地劳作,个个大字不识一个。
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踏入这般显贵门第。
她从前无数次软磨硬泡求婆婆挤出银钱,送家中最小的孩子去村里私塾认几个字、开几分眼界。
可婆婆次次断然回绝,话里话外都是笃定的刻薄:
穷人家的孩子,读书就是最奢侈的妄想,纯属白费银钱!
她不甘心,也曾据理力争,拿村里黄易轩读书的例子争辩:
“娘,你看黄老头家,不也咬着牙供轩儿读书?
别人家能做到,我们家人口不比他们多,日子未必比他们差,凭什么不行?”
可婆婆一句话就堵得她哑口无言:“你只看他们供出个读书人风光,没看他们一家子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常年省吃俭用,大人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度日艰难!
真到求学要用大钱的关口,保不齐就要砸锅卖铁、卖儿卖女填窟窿!”
自己心里也清楚,黄家从前为了供易轩读书,二房确实过得捉襟见肘、举步维艰,几乎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只是谁也没料到,黄家二房分家之后彻底翻身。
如今整个村子的人,或多或少跟着沾了三妮家的好处。
自家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心里都很感激三妮。
想到这,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自己一定要拼命攒钱,无论如何都要送孩子去读书。
就算考不上功名、中不了秀才,只要识文断字、能读会写。
将来就能去镇上、城里找一个轻便一点的活,也不用一辈子困在田地间辛苦刨食。
总能多挣些安稳银钱,日子也能好过百倍。
思绪落定,她转头看向身前开车的黄雨梦,满脸好奇地高声问道:
“三妮啊,婶子听村里众人议论,你大哥这次也去府城参加考试了?
不知考得如何?人回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