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金站在门口，听后，当场愣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和诧异。
他从小到大，奶奶最是偏心大伯家的大哥，家里但凡有一点好吃的、稀罕的东西，从来都是藏起来，
尽数留给大哥独自享用，半点轮不到他们几个。
今日太阳竟是打西边出来了，奶奶居然舍得主动拿糕点给他们吃？
一时间，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身旁的黄小珠，性子最是活泼嘴馋，立刻悄悄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黄小金的衣袖，
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哥！奶说的应该是娘傍晚带回来的那种甜糕点。
娘只给我们一人分了一小块，酥酥甜甜的，我根本没吃够！咱们去吃好不好？”
黄小金迟疑片刻，转瞬便释然。
免费的吃食，不吃白不吃。
他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弟弟妹妹们，乖乖跟在李氏身后，往李氏的房间走去。
这边孩童散去，院中的气氛愈发安静。
黄易轩从屋里搬出两条长条木凳，放在了院中。
转头对着院中众人眉眼带笑，温声招呼：“大家先坐着歇歇片刻，饭菜应该马上就好，很快就能开饭了。”
黄云云这时，伸手轻轻拉着黄雨梦的手腕，将她引到凳子上坐下，贴心地递过一碗凉好的清水：
“三妮，先喝点水。”
黄雨梦抬手婉拒，语气温和闲适：“姑姑我不渴，你喝，我坐一会儿就走。”
说罢，抬头看向身侧眉眼清朗、意气风发的黄易轩，真心诚意地道贺：“大哥，恭喜你高中秀才，前程似锦！”
黄易轩眼底盛满真挚的笑意，眉眼舒展，连连颔首道谢：“多谢三妮。”
一旁的黄五树见院中气氛略显安静，怕众人尴尬，连忙笑着开口搭话，活络气氛：
“轩儿，你们这次书院一同赴考的人应该不少，有多少人考中了秀才了啊？”
黄易轩温和作答：“咱们本县地界小、学子不多，这次朝廷下发的秀才录取名额，统共只有四个。”
这话一出，黄雨梦顿时心生疑惑，她素来只知晓读书凭文章优劣定输赢。
从未听过考试还有名额限制，当即好奇开口追问：
“读书考试难道不是谁文章写得好、学识出众，就能被录取做秀才的吗？
怎么还会有名额限定？”
面对她的疑惑，黄易轩细致地解释：“三妮，你有所不知。
朝廷科举自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每一场秀才院试，都有固定的录取名额，绝非择优无上限录取。
像一个府城管辖的地界广、下辖州县多，学子基数大。
名额便会多上不少，一府之地约莫有一百多个秀才名额。
这些名额会由府城统一划分，再依照各个县城的大小、学子人数，层层分摊下来。
大县名额稍多，小县名额寥寥无几。
咱们县本就贫瘠，学子稀少，故而这次仅有四席名额，竞争格外激烈。”
黄雨梦听得恍然点头，心中暗自感慨古代科举规则的繁琐严苛，又接着追问：
“那考完秀才，就是考举人了。
你日后是不是还要去往府城的学堂求学？”
黄易轩微微摇头，笑着继续解惑：“考取举人还远远不够，眼下暂时没有应试资格。
求学也无需远赴府城，依旧可以留在原先的县学学堂读书。
只是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日日签到求学。
只需按时参加课业、参与考核便可，自由时间多了不少。”
黄雨梦一听，越发诧异，她早前曾听书院苏院长提及，秀才之后便是举人应试，不由疑惑发问：
“可我之前听苏院长说，秀才进阶便是考举人，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秀才也是分等级的，三妮听我细细说与你听。”
黄易轩放缓语速，条理分明地拆解其中规矩，“我们刚考中的秀才，只是最末等的附学生。
附属于诸生末尾，朝廷也不发放分毫补贴，算是科举的入门根基。
往上一等是增生，属于正式名额之外的扩招生，同样没有官府钱粮补贴。
唯有等到廪生出现空缺，才能凭借优异成绩依次递补晋升。
附学生、增生这两等秀才，读书所需的笔墨纸砚、学堂束脩。
全部需要自行承担，家中要常年供养，耗费极大。
不过好处就是家里面的赋税可以免，还有可以免摇役。
最后一个，唯有岁考，科考层层考核进阶，考上最高等的廪膳生，也就是人常说的廪生，才能享受朝廷供养待遇。
不仅全额免除学费，官府每月还会发放米粮、鱼肉。
部分家境清贫、成绩优异的廪生，还能领到布匹、住宿补贴。
只是廪生名额极为稀缺，整个府学不过四十个名额，分到下面数个县学，就没多少名额了。
唯有成功考取廪生，拿到应试资格，才能参加科举，角逐举人。”
一番话听得黄雨梦心中感慨万千。
她这才彻底明白，原来秀才也要分三个等级。
而且，这考中秀才，只是免去徭役，和家里的赋税。
没有其它俸禄补贴，反倒还要常年投入钱粮供学。
无数普通农户家庭，便是被这逐年累月的读书开销拖垮，也难怪寒门难出贵子。
她略一沉吟，又关切问道：“那下次岁考、科考是什么时候？
若是数年才考一次，家里岂不是还要常年耗费钱财供你读书？负担太重了。”
问及此事，黄易轩脸上的喜色瞬间淡去，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愁绪，眼底满是无奈与考量。
家中境况他心知肚明，爷爷奶奶年事已高，爷爷现在腰痛缠身，早已干不得半点重活累活，只能在家做些轻点的活。
爹近日也劳累过度，浑身疼，已经卧床两日，浑身疲惫乏力，连起身走动都费力。
还说现在豆腐生意很难做，天气太热了，清晨若是卖不完豆腐，日头升高、气温上涨，豆腐极易发酸变质。
常常忙活一日徒劳无功，不仅赚不到银钱，反倒要折损本钱。
如今他虽无需日日奔赴学堂，可学堂束脩、笔墨纸砚、课业耗材，样样都是必不可少的开销，分毫省不下来。
纵然在家吃住能省下些许用度，于家中沉重的负担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早已暗自盘算许久，想趁着如今空闲时间增多，去二叔家寻一份安稳差事。
一边静心苦读、备战科考，一边做工挣钱补贴家用，只是此事尚未跟二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