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柳如烟离开，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风撑着身子坐起来，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拔开红娘给的那壶“仙人醉”的壶盖，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那些断裂的经脉，在酒力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好酒。
楚风又灌了一口，然后将酒壶收好。剩下的，得省着用。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几个人。
师萱妃、林晚音、夜莺。
还有倚在门框上看热闹的红娘。
“我打算前往星空秘境。”
楚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然后他看向师萱妃和林晚音。
“你们走吧。”
师萱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晚音猛地转过身来。
“回你们各自的宗门去。”楚风说，“从今天起，跟我楚风划清界限。”
“你——”林晚音张了张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你要放我走？”
“不是放。”楚风纠正道，“是赶。”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说出的话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现在是整个诸天万界的靶子，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没必要陪我趟这趟浑水。”
林晚音沉默了。
她站在窗边，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容映得有些苍白。
她应该高兴的。
从被楚风强行扣留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
离开这个霸道、无耻、毫无底线的混蛋，回到慈航静斋，回到师尊身边，重新做回那个高高在上的林神女。
可现在，当这个机会真的摆在面前时。
她却说不出那个“好”字。
“我不走。”
开口的不是林晚音，是师萱妃。
她站起身，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里，罕见地没有半分戏谑与调笑。
“主人去哪，我便去哪。”
楚风皱眉：“听话。”
“我很听话啊。”师萱妃歪着头，笑得天真烂漫，“主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除了这一句。”
“这是命令！”
对此，楚风没有任何犹豫，冷冷地喝道。
看着楚风这幅表情，师萱妃神色一滞，随即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是活着回来，一定来找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馥郁香气。
楚风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
师萱妃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林晚音，你要是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走廊里。
林晚音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嵌入掌心。
她深深地看了楚风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远。
房间里，只剩下楚风、夜莺，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红娘。
楚风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你呢？”
夜莺从阴影中走出半步，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毁我清白，我必须杀了你。”
“所以？”
“所以在我杀了你之前，我不会离开。”
楚风：“……”
他直接不去搭理这个疯子，而是扭头看向红娘，问道：“红娘，星空秘境，怎么进？”
红娘收起笑，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随手一抛。
地图在半空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与路线，最醒目的，是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坐标点。
“天启星域以北三万里，有一片名为'星陨之海'的死寂星域。那里常年被流星雨覆盖，普通飞舟根本无法穿越，但在流星雨的核心区域，有一道隐藏的空间裂缝，那便是星空秘境的入口。”
红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那个红圈处。
而后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飞舟模型，往空中一抛。
那模型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化作一艘通体银白，流线型的战舟，舟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散发出的气息，竟比楚风之前那艘追云舟还要浑厚几分。
“这艘'星河号'是我的私藏，防御阵纹由一位准圣亲手布下，穿越流星雨绰绰有余。”红娘将一枚控制玉符丢给楚风，“剩下的路，就看你自己了。”
“不过——”红娘话锋一转，那双媚眼中难得露出几分正色，“星空秘境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那里面常年有天界各大势力的天骄在其中历练，散修更是多如牛毛。”
“更麻烦的是，不止天界的人，诸天各界——魔界、妖界、佛界，甚至一些你听都没听过的世界的修士，都会通过各种途径进入其中寻找机缘。”
“里面没有规矩，没有秩序，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楚风嘴角一扯：“有点意思。”
“有什么意思？”红娘白了他一眼。
“富贵险中求嘛。”楚风站起身，虽然浑身骨头还在咔咔作响，但那股子浑不吝的劲头，半点没减。“越危险的地方，机缘越大。我现在这破身子，正好需要一场大造化来补补。”
红娘看着他，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欣赏。
“走了。”
楚风没有过多寒暄，带着老黑踏上了星河号的甲板，夜莺那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近不远。
楚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真不走？”
“说了，杀你之前，不会离开。”
“……随你。”
星河号升空，银白色的舟身划破天启城的天际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醉仙楼顶，红娘目送那道银光消失在天际尽头，端起酒壶抿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还真是个不安分的种。”
……
万宝商会，琉璃宫殿。
柳如烟站在最高层的观景台上，看着那道银色流光远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琉璃手镯。
“柳主事。”
一名身穿商会制式服饰的侍从快步走来，躬身禀报：“孙主事有令，命您即刻前往万宝阁。”
柳如烟的手指停了下来。
万宝阁。
那是万宝商会真正的总部所在，整个商会的核心枢纽。
能踏入那扇门的，只有商会最顶层的几位决策者。而孙主事——孙浩天的父亲，万宝商会三大主事之首，一个连她都不得不忌惮三分的老狐狸。
“来得真快。”柳如烟轻声道。
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召她回去。
当众宣布与大夏神朝结盟，又在孙浩天面前说楚风是她的男人——这两件事，哪一件都够那位孙主事跳脚的。
不过，她不后悔。
柳如烟转过身，迈步朝着宫殿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楚风消失的方向。
“小家伙，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