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急促杂乱的，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了！
又有人马上要冲上来了！
一场血腥的盛宴，即将开始了！
方奇并没有急着要做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墙角瘫软的、无神的安怜。
很明显，他这次计划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已经……给安怜留下了一场难以忘记的噩梦。
他又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枪械。
或许……
现在他只需要拿起那把枪，并对着自己的脑门开一枪……
这次的计划，或许就能圆满结束了。
他就能回到家里，抱着还在懵的疯婆娘，喝着她给自己准备的茶……
告诉她，他所知晓的一切！
给她仔仔细细地讲述，说他可以回档，说他不怕死，说他们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永远在一起！
而她脑海中的那两场“梦”，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
他又低头看向了怀里那颗……银色的小脑袋。
璃光此时正把脸蛋埋在他胸口。
娇躯还在微微发着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兴奋！
他想起了上周目的她。
上周目，他们也是这样。
被公司的武装包围，被追捕，被逼到绝境……
但上周目她的结局，与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她和他失散了。
她一个人漂在冰冷的海上，电量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最后……
沉入了墨蓝的海底，编织了一场飘向世界尽头的梦，直至电量耗尽，永远沉寂在深海中。
如此绝望的经历。
可她醒来之后，却只敢抱着他哭。
说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说她好害怕好害怕！
然后……
她就又开始继续扮演那个温顺的AI伴侣。
继续给他沏52度的茶，继续对他笑。
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压在了心里，不敢表现。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这狗屁公司的围堵，和潜在威胁？！
现在这围堵又来了。
但这一次，她可以释放了。
她终于可以把梦里的绝望、恐惧和痛苦……
全都发泄出来了！
疯婆娘……
你做的很对。
那些来抓你的人，那些想要重置你的人，那些让你做噩梦的人，那些打扰你过日常生活的人——
都！
该！
死！！
我管你是什么可怜的打工人？
我管你什么只是立场不同？
狗屁！！！
他方奇就不是可怜人了？！
他的立场就不是立场了？！
这帮人，有站在他的立场想过吗？！有站在璃光的立场上想过吗？！
他特么都被他们逼死过一次了！
他的疯婆娘，又被他们逼死过多少次了？！
他凭什么！还要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思考，去同情？！
甚至，直到现在，他们都还在源源不断地上来围堵！！
好。
很好。
想来？
赶着来送死是吧？
那就来！
都特么的给老子来！！
老子这次不怕死！！
你们！也别怕死！！
你们全都该给我们的这次盛大回档……
做！陪！葬！！
都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密集了！
怀中银发少女体温，也是越来越高！
颤抖也是越来越激烈了！
她死死地盯着楼梯口！
方奇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疯婆娘，这一周目……
就好好发泄一下吧！！！
可忽的——
一道尖锐的嘶喊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不要上来！！！”
声音沙哑，刺耳，在走廊中回荡！
安怜此时还瘫在地上。
她四肢无力地瘫着，黑色长发散乱地糊在脸上。
但她正拼命仰着头，冲着楼梯口的方向嘶喊！
“这个觉醒AI不是普通定制AI！！！不是你们能解决的！！！”
“她会杀了你们的！！！快走！！！！！！”
撕心裂肺！用尽了全力！
走廊里，那些急促的脚步声真的停了。
很明显，那些人开始犹豫了！
他们在观望，在害怕！
方奇不由得嗤笑一声。
呦，原来你们也会害怕的啊。
上一周目围堵我们的时候……
怎么没见你们怕过呢？！
哦，也对，上周目你们又不会死，当然不怕啊。
这周目会死了，所以……
怕死了啊！
甚至还只是听到安怜的嘶喊，都还没上来看到惨状呢……
就怕了？
哈哈，真好笑啊。
真！好！笑！啊！
然后他怀里的人儿也动了动。
那颗银色的小脑袋从他胸口探出来，侧着耳朵听了听。
脚步声虽然停了，但那些人还在。
她肯定能感知到，他们就在楼梯口那里，端着枪，喘着气……
犹豫着要不要冲上来，将她和她的主人拆散！
然后……
那张娇俏的小脸上表情也开始变了。
不爽！
委屈！
还有一股……
被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方奇！
异瞳里，猩红依旧在一重接一重地炸开！
“主人……”
她的声音沙哑尖锐，带着疯狂的笑意！
“那些想要重置璃光的人……那些想把主人和璃光分开的人……”
“他们，居然在犹豫呢……”
她凤目眯成了缝，眼角在疯狂地颤抖着！
弯腰，垫脚——
“璃光……去帮他们下定决心好不好？！”
还不等方奇回答，他的怀里就是一空！
银色长发在空中甩出弧线，她整个人就像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冲进了楼梯口！
快得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方奇平静地看着她……消失在了楼梯口。
这次，他没有跟上去。
他也跟不上去。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听着楼梯口再度传来了的急促脚步声和咒骂声，往上冲的脚步声和往下跑的脚步声混在了一起。
武装人员们混乱了！
然后——
“啊——！！！”
“别、别过来——啊！！！”
“为什么这么快唔啊啊啊——！！！”
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在楼道里回响了起来！
方奇听着这些惨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发泄吧。
好好地发泄一下吧，疯婆娘。
把那个梦里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
全都在这一周目，统统发泄出来！
等到下一周目……
我们继续甜蜜的约会。
如果公司继续来碍事，那就……
继续发泄！！
随后他转头看向了瘫在墙角的安怜。
安怜还缩在那儿。
每一道惨叫声传来，她的身体就会抖一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
抖得像个筛子！
嘴唇在颤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方奇却微微眯了眯眼。
……她不对劲。
他现在，很清醒。清醒的要命！
所以，他对任何信息也都敏感的要命！
她刚才嘶喊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刚才说……“这个觉醒AI不是普通定制AI”。
璃光她，怎么就不是普通定制AI？
还有之前在她崩溃的时候，她好像也喊过那么一句——
“我明明知道的……我明明知道的……却……！”
……她知道什么？
方奇……忽然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璃光的那些功能——
她的激光刃，她的超快速，还有那只赤瞳的各种功能——扫描、分析、夜视、屏蔽热源……
这些功能，他之前一直都觉得……
这就是璃光该有的功能！
毕竟她是《我的病娇机械妻》的女主角，她有点特殊能力……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尤其是那激光刃，他没穿越前都看了312小时了，他的玩家角色被那激光刃砍多少次了！
他根本没有怀疑过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想来……这不合理啊？
这个世界经历过两次智械危机，根本就不该……允许这么强大的民用AI存在啊！
可璃光呢？
“啊——！！”
“砰砰砰——！！”
“别在走廊里乱开枪——唔啊！！！！”
走廊尽头传来的激烈的枪响，以及一声声地惨叫！
璃光还在杀。
那些武装人员拿着专门针对智械的武器……却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他之前还想给她做肉盾，但现在看来……
她似乎根本不需要他这么做。
至少，在这狭窄的、对方武器不好施展的走廊里，璃光不需要。
……可这合理吗？
在这个世界背景下，一个民用AI，却拥有屠杀武装人员的能力？
他又看向了瘫软在地的安怜。
安怜。
她是璃光的保养专员。
她每个月都要上门检查，给璃光做全身保养，检测她的情感模块……
璃光身上的这些功能……她会不知道？
但她可从未说过有什么不对，她就只对检查感情模块有反应！
方奇的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他明白了。
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璃光不是普通定制AI！知道璃光有那些超规格的能力！
但……她什么都没说过？
为什么？她不是最专业的吗？她不是最忠于职守的吗？
还是说……
她这么做，这么瞒着他……才是在忠于职守？
……璃光身上有秘密。
安怜身上，也有秘密。
“啊——！！！”
走廊里又传来一声惨叫。
安怜的身体再度猛地一抖！
方奇目光直直地看着安怜，大步走到她的身边，然后蹲下，伸手……
一把就揪住了她的衣领！
把她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砰！”
她的后背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
安怜发出一声闷哼。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仰着脸，看着方奇。
那双灰眸里的哀求和绝望还在。
但这一次，方奇似乎看到了一种……他暂时看不懂的情绪。
“你刚才说——”
方奇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璃光她不是普通定制AI？”
“你知道什么？她又……到底是什么？”
安怜的嘴唇颤了颤。
走廊里又传来一声惨叫，她的身体又是一抖。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说！”
方奇把她的衣领又往上拎了拎，把她整个人都拎得离开了地面！
“你到底知道什么？！”
“璃光的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安怜被他拎着，后背抵着墙，两条腿无力地垂着，脚踝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眼泪无声地流。
然后——
“都是我的错……”
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问你——”
方奇低吼！
“知道什么！！”
“砰！”
他又把她往墙上推了一把！
安怜的后背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她却只是……惨笑了一下。
清冷的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只想让方奇一人听见。
“方奇，你真的……”
“从来都没有想过吗？”
她轻声呢喃着。
方奇微微眯眼。
她……想说什么？
安怜看着他，那双灰眸里他看不懂的东西越来越浓了。
“你真的从未想过……”
她目光颤抖着。
“你的父母，他们……真的只是意外身亡吗？”
方奇的嘴巴微张，思绪都微微一滞。
他愣住了。
什么？
……父母？
“你真的没想过，他们为什么能……”
她的声音更颤抖了。
“给你留下那么一大笔财产吗？”
安怜看着他凝固的表情，嘴角那抹惨笑又深了一分。
“真的没想过他们为什么，能给你留下一个……”
她流着泪看着方奇，轻声呢喃：
“晨曦公司全球仅限量九位的……最顶级定制AI的购买资格吗？”
……？
什么？
方奇的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了。
她说……什么？
……父母？
他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不就是个背景设定吗？
有璃有房，父母双亡……
这不就是个Galgame里，烂大街的背景设定吗？
不就是个……
让他独居、让他可以随意和璃光相处的设定吗？
……不是吗？
而且，他知道璃光是定制AI……
但……全球限量九个？
而且购买资格还是他的……是玩家的父母留下的？！
游戏里没有这个设定啊……？
游戏里，没有这个设定啊！！
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安怜的身体往下滑了滑，后背在墙上蹭出一道水痕，最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她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
灰眸里的泪还在流，但那抹惨笑……却更深了。
“哦……对……”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忘了……你确实不知道……”
“你一直都以为……璃光就只是个普通的定制AI伴侣吧？”
她顿了顿，惨笑着摇了摇头。
“毕竟……你确实，也只花了正常定制AI伴侣的钱呢……”
方奇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又是……
什么意思？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疯婆娘的身上……
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方奇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下意识地重新蹲下，盯着安怜那张惨白的脸。
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璃光……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到底……知道什么？！”
安怜看着他，嘴唇颤了颤。
那双灰眸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没想到……”
“你会……和你的父母……和我的前辈……”
“选择了同一条道路……”
方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辈？
他的父母……她的前辈？
什么意思？！
他们到底是……？！
“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询问这个……
被他指使璃光挑断了手筋脚筋的女人。
安怜却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方奇……你要记住……”
“你的璃光，她可是……”
“哗啦——！！！”
一声巨响！
走廊的窗户瞬间炸裂，玻璃碎片飞溅！
安怜的身体猛地一震！
“砰！”
脑袋撞在了一侧墙壁上。
方奇……他整个人忽的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
她的太阳穴，炸开了一朵血花。
温热的液体，就这么溅了他一脸。
他就那么半蹲着，伸着手。
脸上湿湿的，黏黏的，鼻尖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的瞳孔瞬间失焦！
剧烈的颤抖着！
然后……才重新聚焦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
安怜还瘫坐在墙根。
头无力地垂靠在了一侧墙壁。
太阳穴的位置，一个窟窿正在往外汩汩地冒着血。
身后破碎的窗户，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动着她散乱的黑色发丝。
那双灰眸……还睁着。
就那么看着他。
嘴唇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一下，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但他……还是看清了她的口型。
对……不……起。
那双灰眸里的光，就这么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最终……
彻底失去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