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口雌黄!」
曹素志脸色阴沉如铁,厉声打断了齐知玄,盛怒之下,靛青素袍无风自舞,猎猎作响。
齐知玄却是淡定自若,波澜不惊。
他已经看透了曹素志的底细。
曹素志应该和他一样,出身不好,身份卑贱,小时候吃过很多苦,经常遭到各种歧视、霸凌,活得毫无尊严。
但是某一天,有人发现他有着极高的剑道天赋,在机缘巧合下,他得到了东岳剑圣的赏识和栽培,自此一飞冲天。
有一说一,曹素志天赋卓绝,剑法练得相当厉害,无可挑剔。
但同时。
他也极度渴望名利,一心想要获得那些权贵的认可,摆脱过去的卑贱身份,做真正的人上人。
闯过朱雀桥,就是他进入贵圈的第一步!
只不过。
之前闯过朱雀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司空见惯,已经感觉不到什麽新意。
手是!
或是曹素志自己耍了点小心思,或是在别人的指点下,为了让他自己看起来更加惊艳,为了一举扬名,就导演了一出以一敌七的大戏。
那七名凶犯都被下了药,实力只能发挥出七八成而已。
说是以一敌七,实则只有以一敌三四的水平而已。
当然。
曹素志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些的,几乎裂开的眼眸里涌现出无边杀意。
「咳咳————」
吴澜舟一步跨出,挡在曹素志的身前,他深深看了眼齐知玄,一字一顿问道:「你确定是要挑战曹公子,是吗?」
齐知玄点了下头。
「好!」
吴澜舟的嗓音变得更加洪亮,如同开了扩音喇叭,嚷道:「这里是朱雀桥,不是公堂,不管你指责曹公子有什麽罪过,毫无意义。当然,你若是能打赢他,你说什麽都会有人愿意听。」
齐知玄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吃午饭,快点开始吧。」
吴澜舟一阵无语,不再废话,转头离开桥面。
一时间,桥面上只剩下齐知玄和曹素志两个人,桥下的河水波涛滚滚,桥上的朱雀神像无声注视,两岸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风起!
曹素志沉下腰,握住剑柄,死死盯着齐知玄,心中已是杀意大炽。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不管你为什麽要坏我的好事————」
剑未出鞘,一股沉凝如山、厚重如岳的无形气势,以曹素志为中心弥漫开来。
曹素志嘴角咧开,声音清冷平直,没有丝毫起伏,却像万年玄冰砸落,字字穿透无形的风,清晰地落入所有人的耳中:「我的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动了!
拔剑!
镇岳剑出鞘!
「鋥一嗡!」
剑鸣低沉厚重,石破天惊。
曹素志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踏下,脚下桥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
镇岳剑自左向右,划出一道浑圆、古朴、仿佛承载着大地轴心的轨迹!
几乎在同时。
齐知玄拔刀出鞘,动作轻描淡写,毫无张力。
然而,刀势未发,恐怖的刀压已让前方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火麟刀好似一道喷涌而出的岩浆,好似一道撕裂空间的赤金炎流,裹挟着焚天煮海的毁灭气息,朝着前方狂飙突进,划出一道熔断天地的炫灿弧光。
「当—
—」
火麟刀後发先至,迎上了镇岳剑。
两件宝具以极快的速度撞在一起,瞬间爆发出璀璨的亮光。
一圈环形火焰浪潮扩散开去。
朱雀桥剧烈震动,咔咔作响,桥面的石板在两股巨力的挤压下,碎为齑粉,显露出石板之下的黑曜石桥体。
桥下的河水也随之沸腾,掀起惊涛骇浪,冲击着河岸,水花喷溅在众人的身上。
蹬蹬瞪!
曹素志连退几步,停下来,持剑而立,镇岳剑斜指身侧,剑身剧烈抖颤。
靛青素袍一角被熔岩烧焦,几缕发丝在高温中卷曲。
尽管他的周身那不动如山的气势依旧稳固,但他脸色并不好看。
曹素志感觉到了一丝疼痛,低下头,松开握着剑柄的右手,定睛一看,顿时变了颜色。
他的虎口居然崩裂了,鲜血染红了玄铁剑柄。
曹素志呼吸凝滞,抬起头,深潭般的眼眸穿过蒸腾的热浪,落在齐知玄身上,眼神依旧锐利,只是多了几分真实的凝重。
一看。
齐知玄依然站在原地,握着一把火焰绣春刀,宛若握着一束火焰。
二人之间的石板尽数毁灭,一地狼藉。
但齐知玄身後的空间完好无损,就连他脚下的石板,都是没有一丝裂痕。
这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曹素志爆发出的剑威不但被齐知玄全部挡了回来,还将他反推回去。
第一次交锋,曹素志输了!
高下立判!
世界死一般安静。
普通老百姓或许没有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麽,但那些武道高手目光如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以一敌七的曹素志,本该是气势如虹,所向披靡,但他硬生生被齐知玄一刀震退,灭掉了所有气焰。
但这还没完。
曹素志面色依旧冰冷,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身体微微前倾,如同扛着整座倾倒的天柱。
他的动作依旧沉凝,却带着山岳移动的精准与力量感。
镇岳剑稳如磐石,剑身发出低沉的「嗡嗡」震鸣,那是承受极限压力的徵兆。
他脚下的裂纹更深,突然从原地消失。
「岱宗倾!」
三个字,如同三道天地法旨!沉重如山崩!
曹素志踏着玄奥的步法,身影如离弦之箭,一闪出现在齐知玄面前,剑锋撕裂空间,一股排山倒海、渊渟岳峙的剑威宣泄而出,在漫天热浪中划过一道深沉玄黄的轨迹。
齐知玄面不改色,转动火麟刀,挥刀格挡,动作随意平常。
当!
火星四溅!
剑锋偏离轨迹,剑鸣带着杂音。
曹素志面皮紧绷,身体出现刹那的僵硬,被荡开的镇岳剑一时间无法拉回来。
而齐知玄顺势擎举火麟刀,自上而下劈砍。
炽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住曹素志,让他如同掉进了八卦炉之中。
「呔!」
曹素志一咬牙,身随剑走,身躯如同山根微移,镇岳剑由下而上,横在了身前。
轰!
火麟刀砍在了镇岳剑上,形成十字交叉,撞击角度近乎九十度。
磅礴巨力倾轧下来!
曹素志左腿弯曲,膝盖跪在了地上。
好在,他的剑势圆转,如同山体转动卸力,将那狂暴的斩击之力与焚江热浪,巧妙地导引、分散、卸入脚下桥体与身侧虚空。
於是!
所有人看到的画面是齐知玄用刀压住了曹素志,迫使他单膝跪地。
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曹素志表情扭曲狰狞,右手握住肩膀,左手托举剑身,好似在举重一般试图撑起火麟刀。
齐知玄却没打算一直压着他,突然抬起右脚,送出一记势大力沉的直踹。
嘭!
曹素志瞬间倒飞出去,撞破了朱雀桥的围栏,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河里,噗通一下砸起数米高的水浪。
少顷,曹素志破水而出,踏浪逐波,掠身返回朱雀桥。
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角同样有一缕极淡的血丝滑落,被滑落的河水无声地抹去0
一跺脚,身形窜起,攀升到了十米多高。
「岱岳·揽月!」
曹素志俯冲下来。
镇岳剑划出一道古拙的仿佛山峦隆起的弧光。
剑尖指向齐知玄,一股凝滞万物的沉重感,豁然爆发开来。
剑身猛地一沉、一压!
如同山岳倾覆!如同明月沉沦!
镇岳剑带着万钧之力,如同倒塌的山梁,悍然朝着齐知玄的头顶压下来。
齐知玄一脸平静,火麟刀自下而上撩起。
「锵!!!」
一声远比金铁交鸣更加沉重、更加悠长的巨响炸开,如同巨锺撞响在深谷。
炽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四周炸开。
桥面剧烈震动,两侧石栏上的苔藓被震得簌簌脱落。
桥下的河水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猛地凹陷下去,溅起数丈高的浑浊水柱。
曹素志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握剑的手腕承受了巨大的冲击,手臂剧震,虎口发麻,肌肉撕裂的剧痛袭遍全身。
痛!
痛!
痛!
他已经拼尽全力,使出了最强爆发技。
但是!
齐知玄依然游刃有余,他的力量仿佛深不见底,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甚至没有离开原地。
「师父说过,我的实力胜过绝大多数同阶,在三响境层次,放眼全天下,那也是位於金字塔的顶端。」
曹素志想不明白,强横如斯的他,竟然撼动不了齐知玄分毫,甚至无法逼得齐知玄使出全力。
「啊啊啊!」
曹素志狂吼,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
双手握剑!
爆发技·镇岳式!
这是东岳剑圣传授给曹素志的大杀招,精妙绝伦,威力极强,曹素志已经苦修一段时日,可惜一直未能完全掌握。
但此刻,曹素志在巨大的压力下,勉强施展了出来。
齐知玄目光微闪,终於显露出一抹情绪变化。
「这一剑,尚可。」
随即,齐知玄也动真格的了,刀势陡然爆发!
唰!
火麟刀化作一道极细、极亮、仿佛能洞穿虚空的赤金光束,斜向斩出,划出一道炽热、迅猛、撕裂水汽的赤金刀弧。
炽烈的火劲凝练压缩在刀锋之上,形成一层熔金烁铁的实质锋芒!刀锋所过,空气被瞬间加热膨胀,发出爆鸣!
「炽焰斩!」
这一刀太过惊艳,锋芒丝毫不输镇岳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素志瞳孔狠狠向内一缩,头皮发麻,像是看到了死神的镰刀,一颗纯粹的剑心轰然破碎。
叮!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仿佛能刺穿仂魂的金属摩擦声东响!
曹素志如同一条死狗般摔在地上,金色腰带断裂,其上的珠玉哗啦啦弹跳四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众人目瞪口张,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少顷,吴澜舟跑了过来,检查了下曹素志,发现他没有被腰斩,人还活着。
但是,曹素志的脸上弥漫着莫大的恐惧和绝望,似乎,他以为自己已经被杀了,死无疑。
也就是说,曹素志人没死,心却死了。
「曹公子——守关失败————」
吴澜舟的嗓音无法压抑的主抖着,指着齐知玄喊道:「这位无名公子获胜。」
哗!
世界一片沸腾。
内城河两岸的百姓陷入疯狂之中。
东岳剑阁最杰出的真传弟子之一,居然被打败了,而且他输争非常仕底。
曹素志遭到了碾压,一如他刚才碾压了那七名凶犯。
太讽刺了!
这简直不要太讽刺!
「难道曹素志真的作弊了?」
「你还别说,七名凶犯可能真的被下药了。
39
众人惊呼连连,七嘴八舌议论。
齐知玄收刀入鞘,转身走下朱雀桥。
「齐师兄,你真厉害。」
南宫玉润迎了上来,竖起大拇指,眸光里闪烁着一抹上热。
齐知玄点下了头,淡淡道:「我这就要回去了,师妹有何打算?」
南宫玉润略默,笑道:「我还要逛街,晚点再回去。」
「好,师妹慢慢逛。」
齐知玄往前走去。
这时,一位身穿畅衣的壮汉跑了过来,点头哈腰道:「齐公子,我家主人请您赏个脸,一起贝杯茶。」
齐知玄问道:「你家主人是?」
畅衣壮汉笑道:「我家主人姓仗————」
话还没说完,又有几个人风风火上跑了过来。
「公子,亭人是王家仆人,我家老爷有请。」
「炸家想请您一起吃个午饭。」
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想邀请齐知玄去做客。
齐知玄不由争翻个白眼,身形一晃,没入人流之中,眼消失不见。
很快,齐知玄坐进一辆马车里。
「车夫,送我出城!」
齐知玄吩咐一声。
「好嘞。」车夫驾车前行,马车哒哒哒行进。
可不消片刻後,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齐知玄看了眼窗外,马车停在了一座酒楼前。
「齐公子,请下车。」
一个拿着纸扇的畅衫客,站在酒楼门前,笑着抱拳一拜。
齐知玄走出车厢,车夫站在旁边,深深低着头,战战兢兢,不敢看齐知玄。
「齐公子息怒,不怪车夫,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畅衫客摇动纸扇,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家主人请您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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