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家家大业大,晏州的书房比普通小官的院子都要宽阔,是个两进的院子。
前面的倒座房有门房、小厮值守,头顶挂着大写竹云居的匾额。
两侧厢房一间用来待客,一间用作库房,装着他从小到大得来的好宝贝。
正房才是他读书和处理家中生意的地方。
两侧耳房布置的舒适华美,平时他不去后院时就歇在耳房里。
后面还有三间后罩房,两间是小厮们的住处,还有一间是茶水房,平时还能炖些养身的补品。
晏横确实是受了伤,也确实是九死一生才逃回来的。
昨天夜里他头疼欲裂,昏沉得睡下。
刚刚从竹云居中这金丝楠木床上醒来,仍然觉得昨夜发生的事离谱到诡异。
他那个哥哥,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身份上的天差地别?
单说这住的地方,他们大房住在晏府的东跨院,他这竹云居的所在位置,仅次于他们的爹。
而他那没名没姓的小院子,紧靠着角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门房们歇脚的地方。
再说这大小,可以说两个院子一个是太爷爷,一个是曾孙子。
入目,皆是他从不曾用过的好物件,身下的床都比他的床要暄软舒适许多。
晏横的头虽然还疼着,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有可能是在做梦。
不然这世上怎会有他这样敢乱来的人。
他们的父亲和他们那几位叔叔,从他生下来就严防死守,生怕他搅乱了晏家,生出祸来。
但他们一定想不到,他们防了二十年的事,居然被晏州轻而易举的做出来了。
正想着,卧室的门被突然推开。
晏横面前拉着幔帐,只能看见来人是一个女子。
女子……
是嫂嫂。
他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是她的夫君,有一身中衣躺在床上,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硬逼着自己保持平静。
嫂嫂,那可是他的嫂嫂啊。
是嫂嫂,不是妻子。
但好在身后的青禾立马追了进来,拦住了她往前的脚步。
“少夫人,请您就在这儿看一眼吧,府医说少爷需要多休息,不能被惊扰。”
“你拦我做甚?我只是想看一看他,他怎么能失忆呢?我不信他把我也忘了。”
“少夫人别再往前了,府医说要想少爷早日记起来,就需要多多休息。”
晏横松了口气。
晏州再荒唐,也不至于荒唐到妻子都不顾。
他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
大多数男人都是如此,不管在外面如何沾花惹草,自家的妻子必须守身如玉,不能被任何人染指。
可同时,他又替自己这位嫂嫂觉得委屈。
夫君把所有人都骗在鼓里,做出那样荒唐的事儿,只为了和她的丫鬟出府风流。
而她担心他额头上的伤,却又被个小厮拦在外头。
听着外头的声音,他那嫂子好像有些生气了。
“少夫人我只是想看他一眼,就能耽误他休息了?既然是府医说的,你让他现在就过来,我倒要看看,我这一眼哪来的那么大威力。”
青禾的声音依旧平缓,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
“少夫人,您不要难为小的了,这都是少爷的吩咐,少爷只想静养,不想让您看这一眼。”
“少夫人,你还是听少爷的吧。”
拿着他们少爷的话当令箭,这小厮倒是挺威风的。
他嫂嫂没说话,隔着幔帐,他朦朦胧胧的瞧见她的身影。
她好似晃了晃,气的没站稳似的。
夫君受了伤,失了记忆,却特意命小厮不许她见,也不怪这金尊玉贵养大的嫂嫂伤心难过了。
晏横偷偷叹了口气,王八羔子晏州。
真不干人事儿。
这下,嫂嫂不一定要怎么回院子里哭呢。
但他一口气没等叹完,面前的幔帐突然就被人掀了起来。
一缕晨光在她身后映照进来,和她一起点亮了这一方空间。
他嫂嫂脸上带着薄怒,青丝幔帐似飞舞的裙摆,被她抓在手中又扬了出去。
“我要不要听他的,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在这儿多嘴,吃猪油蒙了心的贱货,还不给我滚出去?”
这一句,不光骂傻了青禾,也骂傻了床上躺的直直的晏横。
所以他这个未曾接触过的嫂嫂,其实是这个性子的吗?
晏横有些呆愣的看着她,又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他浑身绷得更紧了。
心跳如雷,一声声传入耳中。
她身后,青禾的脸应该是比他难看许多的。
昨晚他偷听了的,晏州那个王八羔子可是特意叮嘱过他的,让她和自己保持距离。
果不其然,青禾看她掀起幔帐就靠近了床边,急忙追了过来。
“少夫人,您怎好一意孤行?您就算要骂要打,奴才都认,毕竟奴才贱命一条,但奴才绝不能让您惊扰了少爷休息。”
青禾快走几步,甚至胆大的拦在了她的面前。
晏横就瞧见,她那染了蔻丹的纤纤玉手忽地抬起。
瞧这动作幅度不大,却结结实实的甩了出来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那巴掌甩在了青禾脸上。
青禾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也像是终于知道害怕了。
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肩膀有些发颤。
“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来人。”
她嫂嫂提高了声量,门外立马有人应声。
“小姐有何吩咐。”
“进来,把这狗东西给我押出去,再搬条长凳来,把他给我压在院里打,打到他脑袋清醒为止,也让少爷院里其他胆大的奴才都看看,这个家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下人。”
青禾听见她说了什么,吓得磕头如捣蒜。
“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留着小的伺候少爷吧,少爷身边不能没有小的伺候啊!”
晏横瞧见,他喊着喊着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像是想让他开口求情。
晏横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敢发出声。
万一嫂嫂连他一起打呢?
他现在这脑壳,可经不起嫂嫂这一巴掌。
可能嫂嫂是看见了青禾看他的这一眼。
目光落在他脸上,她问到:“夫君,我罚了你的小厮,你不会有意见吧。”
她跟他说话的声音和骂青禾时截然不同。
温柔地让他浑身一颤。
“没、没意见,夫人看着来就行。”
反正是晏州的小厮,不是他的。
哦对,妻子也是他晏州的妻子,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