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央此次离京,去的是川蜀之地。
三月前出发,回程路途遥远,他们一行人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却未曾想在穿过城外老林时,会突然遭遇两只猛虎的突然袭击。
他们一行人被迫奔跑,秦央和随行亲卫走散,腿上又被那母虎咬伤。
秦央记得清楚,那天夜里他躲进山里一处隐蔽洞穴,人已经因失血过多而脱了力。
他昏沉地晕睡过去,醒来时已至深夜。
晚秋的夜里本就寒凉,他只身躺在山洞里,又失血过多,醒来后只觉自己像个失足坠入冰窟的将死之人,周身连一丝温度也无,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
而那时的他,已经连生把火的力气都没有。
秦央甚至在想,他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
不是死在替圣上寻找宝物的路上,更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死在这个寒凉的秋夜里。
直到有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一点一点,逐渐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在他又一次昏迷前,他看见了一张从未见过,却再也不会忘记的脸。
他再一次的昏迷昏的并不踏实,他是有意识的,有感知的。
只是像有秤砣坠着他的眼皮,无论他如何用力,也睁不开那一双眼,更动不了一根手指。
本来这样活死人一样的处境,让他心中极为惊慌。
可很快,他感觉到了火焰的温度。
是那个女人,在他旁边升起了火堆。
他还感觉到,他腿上的伤口被按压、包扎。
她不知采了什么药材,凉丝丝地敷在他伤口,让他的疼痛不再钻心。
可他还是冷,刺骨一样的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最后,他感觉到她抱住了他。
她用她的温度,驱走了覆盖在他身上的寒冰。
第二日天光大亮秦央才从昏迷中转醒。
而那个女人就躺在他的怀里,压着他的肩头睡得正酣。
他以眼为笔,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也看见她披在他们身上,被火烧去半截的披风。
她陪着他在山里养了三天的伤,
三天后,他的亲卫们找了过来,他的腿伤也再无大碍。
像是停顿的时间恢复了流动,秦央重新成为京中赫赫有名的昭武卫指挥使,皇上交代的差事继续,他带着寻回的宝物回京交差。
只是这次,他身后多了辆马车,而马车上,多了个女子。
蒋婵距离上次离京,也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贺鸿恩以为她再也回不来了,三皇子以为她会听他的安排,被抬进他的府邸。
可她如今却随着昭武卫指挥使的车驾,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进了城,直入了秦家。
秦央虽只是正三品武官,却深得当今天子圣眷。
他只奉帝王之命行事,天子对他信重非常,满朝皆知,秦指挥使比皇上那几个亲儿子都更得圣意。
很多事,皇上只信得过他,也只会指派他去做,秦央手里的权柄自然通天。
也只有他,能把她藏在府里,不被任何人知晓,包括正因她的死而发狂的三皇子。
进了秦家,秦央毫不犹豫地把最好的院落给了她。
秦央本是罪臣之子,原本的宅子早些年就被罚没,如今这住处,是皇上亲自赏的。
虽然秦家的人口都没有院里的假山多,但依旧雕梁画柱,精美绝伦。
蒋婵被安顿下的院子就丝毫不比贺家主院要差。
而秦央的院子,就在她这院子的旁边。
被指派来服侍她的丫鬟刚把热水提进来,蒋婵就听见隔壁院子有了声响。
她提着裙角快步出去,正好看见秦央穿着武将官服准备进宫面圣。
他身边亲卫捧着个盒子,那盒子一尺见方,黄梨木的料子,盖的严严实实,让人探不出一点消息。
即使如此,秦央看她突然出现,还是转头看了眼亲卫。
亲卫领会,捧着盒子走远了些。
蒋婵看出他的警惕,不过她也不急。
她好似压根就没注意到旁的,只走到秦央跟前埋怨道:“你怎么刚回家就又要出去,你今天腿上的药还没有上呢,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秦央眉眼瞬息柔和了下来。
好似那晚,他的所有寒凉都被她的温度所驱散。
“沈姑娘教训的是,只是我刚回京,须得马上进宫复命,待我回来,一定好好养几日,让你放心。”
蒋婵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说什么呢,谁担心你了?不像话。”
秦央只是笑着,一张线条凌厉,棱角清晰的脸,愣是笑出了几分傻气。
“行,是我说错话了。”
他二话不说地认下错处,让守在一旁的亲信瞠目结舌,总觉得是在夜里没睡醒。
再看向蒋婵的目光,就颇有些不一样了。
蒋婵见好就收,没有探听什么,似害羞了一样快步回了院子。
走至院门前,她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你、你小心些,再伤了可没人救你。”
秦央笑意收不住,又站了几息后才带着亲信离了府。
府门外,另有一队亲信等在那,一起护送宝物进宫。
一个满脸胡子,模样凶厉地亲卫却从看见秦央起就欲言又止。
秦央看出来了,也大概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胡五,我已经说过了,那两虎作乱的事和她无关,就算是人为,也绝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做到的。”
“探查的卫卒们在事发地不远处的山坳里发现了走失的幼虎,因幼虎走失,那两头猛虎才会贸然攻击我们一行人。”
“如果不是意外,难道你是想说那幼虎,是她深入虎穴偷出来的?”
“指挥使,属下当然不觉得她一个弱女子有那样的能力,可就怕她是别人派来的,如果有人和她里应外合……”
“那山里你亲自探查过,咱们进山前后绝没有另一队人马的出现,更何况,她的身份从没对我隐瞒。”
“就因为她的身份……”
胡五有些忐忑地看了秦央一眼,还是没忍住道:“一个已经婚配的官妇,还是在尼姑庵里差点被人放火烧死的妇人,这其中不一定都有什么猫腻,就算阴差阳错的救了指挥使,您给些金银报答也就是了,怎么还把人带回府了,总不能以身相许吧。”
秦央本来听的面色阴寒,眼开就要发起脾气,突然听见一句以身相许,他先不受控地恼羞起来。
“多嘴什么?我自有分寸。”
“现在拿着天外石复命为重,还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