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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宫宴羞辱,当场发难

    不多时,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在柳含烟与化身丫鬟"秋棠"的蛛丝搀扶下,萧灵儿缓步踏入大殿。

    惠宁宫正殿内,左右两侧早已坐满了天启城的高门女眷。左边多是秦相府、户部、都察院等文官家眷,衣香鬓影间,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恶意;右边则坐着镇国公府、镇南侯府等武将勋贵家的命妇,神情各异,有人蹙眉,有人抿唇,看向萧家女眷的目光中隐隐带着担忧。

    三人走到大殿中央。

    "臣妇柳含烟,参见惠妃娘娘。"

    "臣妇萧灵儿,参见惠妃娘娘。"

    柳含烟与萧灵儿动作整齐地屈膝下拜,行了最标准、挑不出错的命妇大礼。化作丫鬟"秋棠"的蛛丝,则本分地退后半步,跟着无声地跪伏于两人身后。

    高坐主位的惠妃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她原本想借对方不懂规矩当场发难,谁曾想,这北境来的小孤女,竟被教得这般滴水不漏。

    惠妃没有立刻叫起,只是端着茶盏轻轻吹着浮沫,仿佛完全忘了殿中还跪着人。直到十余息后,她才像是刚回过神来,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免礼,赐座吧。"

    待柳含烟与萧灵儿在末座坐下,蛛丝恭敬地垂首立在灵儿身后。

    惠妃换上一副慈和面孔,对着满殿命妇柔缓开口:"今日外头风雪大,难为诸位夫人进宫一趟。本宫设这讲经习礼的局,全因陛下日夜操劳朝纲,前朝事务繁杂,后宅更需安宁。诸位一言一行皆关乎各府颜面,来宫里吃茶听经,学学体统规矩,免得日后行差踏错,平白让前朝诸位大人分心。"

    这番话冠冕堂皇,左侧文臣女眷纷纷含笑称是,右侧武将席却沉默得多。

    惠妃微微一笑,似是对这份表面上的恭顺极为满意,吩咐道:"大家都受冻了,把御膳房新做的'雪中春信'端上来,给诸位夫人暖身子。"

    宫女们鱼贯而入,一碟雪白如玉、点缀着红梅酱的精致糕点被奉到众人案前。

    立在灵儿身后的蛛丝眼皮未抬,余光轻轻一扫,便察觉到了异样。端给萧家二人的糕点,气味极淡,若非她常年与毒打交道根本闻不出来——不是剧毒,而是重盐、芥末,混着能刺激喉舌的辛辣粉末。

    灵儿似有所觉,指尖触碰糕点时,抬眸看了一眼柳含烟。柳含烟未发一言,只是目光沉静地回望。

    于是,灵儿捏起一块轻轻咬下。入口的瞬间,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咸苦与辛辣直冲鼻腔,像一把细碎的刀子刮过喉咙。她眼眶瞬间泛红,险些呛出声,却硬生生忍住了。她垂下眼睫慢慢咀嚼咽下,将逼到眼角的泪水死憋了回去。

    一旁的柳含烟则更为平静。她神色如常地咬下糕点,连眉梢都未动半分。那份从沙场上淬出来的忍耐力,让她仿佛吃的只是最寻常的点心,事后甚至用丝帕优雅地拭去了唇角残渣。

    高台之上,一直用余光死死盯着她们的惠妃,将一切尽收眼底。那小媳妇吃得勉强,眼眶泛红几乎藏不住,却到底咬着牙咽了下去;而柳含烟更是连眉梢都不曾动过半分,仿佛吃的当真只是寻常茶点。惠妃脸上的笑意微一僵,随即心中冷笑——不过是头一道薄礼试探罢了,后头还有的是法子,且慢慢磋磨。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左侧文臣席。

    户部左侍郎家的王夫人立刻心领神会,掩唇轻笑,声音刚好能让全殿听见:"哎哟,这位便是镇北军那位名声大噪的萧少夫人吧?听说少夫人自幼在北境与风沙牛羊为伴,今日一见,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只是这骨子里的上不得台面,怕是再好的狐裘也遮不住。"

    文臣席中顿时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秦相府的大儿媳端起茶盏,似笑非笑地接腔:"王夫人慎言,人家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萧少夫人。只不过嘛……我怎么听说,这位少夫人原本是许给萧家战死的八公子的?八公子尸骨未寒,便又嫁给了小叔子萧尘。叔嫂成婚,这等违背人伦的事,咱们天启城可是闻所未闻。也不知这宫里的清净地,压不压得住那北境带来的晦气。"

    此话一出,那些诛心刺骨的污言秽语如细针般狠扎下。灵儿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她知道外头有人议论,却没想过会有人当着满殿命妇的面,将这件祖母首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婚事,说得如此污秽下作。

    柳含烟凤眸微寒,一股沙场煞气在周身隐隐翻涌,却被她生生压下。她若动手,便是蔑视宫规,萧家还在刀尖上,她只能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讥笑声中,右侧武将席中的定远侯府赵少夫人终于忍无可忍,霍然起身。

    她凤眼圆睁,指着王夫人与秦家大儿媳厉声骂道:"你们两家好歹也是读圣贤书的,嘴里吐出来的全是这等腌臜下作的话?!萧家满门忠烈,九子去八,北境多少儿郎埋骨关外!萧少夫人与萧少帅的婚事乃老太君亲自首肯,轮得到你们这些只会躲在暖阁里嚼舌根的妇人指指点点?!"

    大殿内原本的嗤笑声戛然而止。

    王夫人被骂得脸色铁青,猛地拍案斥道:"赵夫人,你为了一个名声败坏的北境野丫头,竟敢在惠宁宫里口出狂言、辱骂朝臣命妇!"

    "我呸!"赵少夫人半点不惧,冷笑道,"我敬的是镇守国门的忠烈,不似有些人,吃了几天太平饭,就忘了这大夏的江山是谁在流血守着!"

    文臣家眷顿时气结,纷转头看向高台,目光中透着委屈与求助。而武将席这边的命妇们,虽未起身,却个挺直了腰杆,眼底燃起一抹痛快。

    高台之上,惠妃静地看着下方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任由殿内的气氛紧绷到极点。眼见武将家眷的骨气竟隐有被赵少夫人点燃的架势,惠妃的眼神才彻底冷了下来。

    她设这个局,是为了替前朝打压萧家立威的,可不是来听武将勋贵表忠心的。

    "当——"

    一声轻响。

    惠妃将手中的白玉茶盏重重搁在紫檀木案上。声音不大,却在针落可闻的大殿内激起一阵无形的威压。

    殿内争执的杂音瞬间被掐断。

    惠妃脸上的慈和早已荡然无存,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少夫人,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右侧的武将席。

    "大胆。"

    她声音不高,却透着森寒的帝家威仪。

    "区区一个侯府少夫人,仗着几分武将家的蛮力,竟敢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咆哮宫闱?"惠妃缓缓站起身,护甲指着下方,语气轻蔑到了极点,"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市井茶楼,还是你定远侯府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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