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去了，伦敦的春天照例迟到。
SCOtt长胖了两圈，从一只瘦巴巴的小脏猫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牛奶小胖子。
它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趴在夏洛克的大腿上打呼噜。
自从那晚壁炉前夏洛克拉着她的手不放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微妙。
直到复活节。
……
复活节那天早上，伦敦下了场小雨。
林恩把SCOtt塞进猫包的时候，它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抗议。
夏洛克经过客厅，外套搭在胳膊上，瞥了猫包一眼。
“安静，忍两个小时。”
SCOtt用爪子扒拉拉链，表达了强烈的不同意见。
……
火车上，华生抱着罗茜坐在对面，玛丽靠窗翻杂志。
罗茜把口水糊了华生半边衣领。
夏洛克盯着手机，忽然开口，
“我妈还邀请了她外甥。”
华生一边擦衣领一边问。
“哪个外甥？”
“托马斯，”
夏洛克把手机扔回口袋。
“无聊。”
……
福尔摩斯夫妇的乡间小屋收拾得很干净。
门口挂着彩蛋装饰，厨房飘出烤羊腿的味道。
福尔摩斯太太围着围裙迎出来，先拥抱了华生和玛丽，又亲了罗茜好几口，最后一把拉住林恩的手。
“亲爱的，又瘦了！夏洛克是不是又压榨你，不让你好好吃饭？”
夏洛克在身后拖长了尾音。
“妈——”
福尔摩斯太太头也不回。
“我没跟你说话。”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麦考夫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上，茶杯端在手里，姿态端正得像在开内阁会议。
他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
深棕色头发，格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笑起来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正蹲在地上帮福尔摩斯先生修桌腿，手里握着螺丝刀，动作很熟练。
福尔摩斯太太招呼他。
“托马斯！来，认识一下，这是林恩。”
“林恩，这是我外甥托马斯，剑桥毕业的，现在是个兽医。”
托马斯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朝林恩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托马斯。姨妈提过你很多次。”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手力度恰到好处。
林恩还没来得及回答，脚边的猫包拉链被SCOtt从里面拱开了。
它窜出来，在陌生环境里炸了一下毛，然后径直奔向夏洛克的裤腿往上爬。
托马斯眼睛一亮。
“奶牛猫？真可爱。”
他蹲下去，伸手想摸SCOtt的背。
SCOtt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爪子拍开了他的手。
夏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挂着的猫，嘴角动了一下。
“它不让生人碰。”
……
午餐准备的间隙，托马斯主动帮林恩端盘子。
他把装着烤土豆的盘子递给她，指尖差一点碰到她的手背。
“姨妈说你也住贝克街？跟我表哥一起工作……那一定需要极强的忍耐力。”
林恩笑了。
“你不知道有多强。”
托马斯也笑了，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很浅的酒窝，他的笑容很松弛，属于那种跟谁都能聊得来的人。
餐桌对面，夏洛克在削苹果，刀刃贴着果肉，一圈一圈，苹果皮始终没有断。
华生注意到他的视线方向。
“你在看什么？”
“苹果。”
“你在看林恩和托马斯聊天。”
“我在看苹果。”
夏洛克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四块，放到林恩惯常坐的位置前。
……
午饭后去花园散步，林恩在一丛水仙花前停下来拍照。
托马斯走到旁边，摘了一朵递给她，
“你拍的角度很好。”
托马斯开始聊他在诊所遇到的趣事。
一只吞了整只袜子的金毛，一头对打针过敏会晕倒的羊驼……
他讲得很生动，林恩笑了好几次。
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夏洛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玛丽抱着罗茜跟在一旁，看了看前面笑着聊天的两人，又看了看夏洛克绷着的侧脸。
“他挺会聊天的。”
夏洛克没接话。
“林恩好像笑得挺开心。”
“她对谁都那样。”
“不，她不是。”
华生从另一边插进来，
“你对她讲笑话她只会翻白眼。”
说完就走了。
夏洛克盯着华生的后脑勺看了三秒。
……
花园尽头有一张旧长椅。
麦考夫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杯伯爵茶。
夏洛克走过去，在另一头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前方草坪上，托马斯正弯着腰指给林恩看一种紫色的野花。
夏洛克的下颌绷紧了，
“你的表弟……”
麦考夫纠正他。
“也是你的表弟。”
“……他是不是应该回去照顾他那些生病的马了。”
麦考夫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吃醋不适合你，亲爱的弟弟。”
“我没有……”
夏洛克猛地转头。
“‘吃醋’是大脑化学物质分泌失调产生的低级情绪。”
“而且这跟吃醋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在客观指出，他的社交策略令人尴尬。古龙水用量过大，动物轶事博取好感，摘花更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麦考夫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的林恩，
“她用你的名字给一只猫命名。”
麦考夫站起来。
“如果这还不够明显……那你的智商确实不如我。”
说完转身走了。
夏洛克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盯着草坪看了很久。
……
傍晚，大家在客厅里喝茶吃点心。
托马斯端了一碟自己烤的司康饼坐到林恩旁边。
“试试看？加了蔓越莓。”
林恩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很好吃。”
托马斯靠近了一些，
“真的？如果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
“林恩。”
夏洛克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打断了他。
林恩看了看托马斯，又看了看夏洛克，她放下司康饼站起来跟了过去。
华生和玛丽交换了一个眼神。
麦考夫端着茶杯，茶杯遮住了大半张脸，什么表情都看不分明。
厨房没开大灯，只有料理台上方的小灯亮着，光线暖暖的。
窗外是渐暗的乡间天色，远处有几颗星冒出来。
夏洛克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不说话。
林恩靠在冰箱上，开口，
“你叫我来干什么？”
“他在追你。”
林恩的话卡住了。
夏洛克转过身来，眉心拧着，视线闪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托马斯他所有行为模式都指向唯一目标，他想约你出去。古龙水、动物轶事、亲手烘焙的司康饼。”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极快。
“他会在今晚结束之前问你要电话号码。”
林恩盯着他看了两秒，
“……所以？”
“所以……”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某棵树上。
厨房很安静，只有客厅方向隐约传来罗茜的笑声和大人们的说话声。
林恩耐心等着。
夏洛克深吸一口气，转回来看她。
灰蓝色的眼睛在暖光下颜色很浅，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你的拖鞋在我浴室门口，你把茶叶罐换成了我讨厌的花果味……然后我居然习惯了。”
他一项一项列举，声音越来越低。
“你给那只猫取了我的……”
他停住了。
林恩轻声问。
“然后？”
他们之间隔了不到半米。
夏洛克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擅长这个。”
林恩往前迈了一步，
“不擅长什么？”
“你明明知道。”
林恩眼角弯起来，
“我知道，但你得自己说。”
夏洛克盯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张嘴，合上，又张开。
全伦敦最聪明的大脑，此刻像被格式化了。
最后他抬手，手指慢慢穿过她垂在耳边的头发，拢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在那里停了一秒。
“别把号码给他。”
声音很低，尾音有轻微的颤抖。
林恩的耳朵烫了起来，她抬头看他。
那张永远傲娇的脸上，此刻有一种不确定的慌张。
“好。”
门口传来很轻的“咔嗒”一声。
SCOtt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爪子踩在地砖上没什么声响。
它走到两人脚边，在夏洛克的鞋面蹭了蹭，然后跳上料理台蜷成一团，眯着眼打起了呼噜。
客厅方向传来华生的声音，
“夏洛克？你们在厨房干什么呢？”
夏洛克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从林恩耳边滑下来，不那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马上来。”
他扬声回了一句，然后低头看向林恩。
“走吧。”
林恩任由他牵着，
“你刚才那个算告白吗？”
“别用那种庸俗的词。”
“那用什么词？”
夏洛克拉着她往门口走，跨过门槛之前脚步顿了一下。
“唯一项。”
他说。
“你是唯一项。”
她握紧了他的手。
……
他们走进客厅的时候，十指交握的手并没有刻意藏起来。
托马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两秒，然后很快变成了一个了然的苦笑。
福尔摩斯太太从厨房探出头，视线扫到两人牵着的手，张了张嘴，又高兴地闭上了。
福尔摩斯先生从报纸上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报纸翻到下一版。
麦考夫喝了口茶。
华生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玛丽。
“终于。”
夏洛克把林恩拽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把托马斯留在那里的司康饼盘子推到了茶几另一头。
他面无表情地评价，
“这饼太干了。”
林恩无奈地摇了摇头。
SCOtt跟着跳上沙发扶手，挤在夏洛克和林恩中间，呼噜声很响。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下去，乡间的夜安静得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