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生活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
每天早上，张凯还是会提早十分钟下楼，去买林瑶爱吃的肉包和豆浆。
晚上下班，两人依旧窝在沙发上吃外卖、看电视。
但只有张凯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他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每天林瑶下班一进门，他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去瞥她的手机，耳朵里随时捕捉着那特殊的微信提示音。
周三的傍晚，林瑶进门比平时晚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换下高跟鞋，把帆布包扔在鞋柜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透明小方盒，献宝似的递到张凯面前：“老公，给你带了块蛋糕，你尝尝，说是哪家网红店的，排队都买不到。”
盒子里是一块抹茶千层，绿莹莹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甜味。
“你不是嫌甜食容易胖吗？怎么今天舍得买这个了。”张凯接过盒子，随口问了一句，转身去厨房拿叉子。
“不是我买的。”林瑶跟着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张凯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嘟囔，“是那个徐燃。”
张凯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痹感。
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转过身，尽量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他怎么会给你买蛋糕？”
“今天下午他来我们公司过方案，会议结束的时候，他让助理给部门里的人都点了星巴克。”
林瑶撇了撇嘴，走到餐桌前坐下，“结果发到我这儿的时候，除了咖啡，还单独多塞了这个蛋糕。李姐他们都在旁边看着呢，我当时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张凯在林瑶对面坐下，把蛋糕盒子推开一点：“他怎么说？”
“他说看我做报表太辛苦，低血糖容易晕，专门让助理去附近买的。”
林瑶托着下巴，一脸的无奈，“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弄得好像我跟他多熟似的。李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八卦得要命。”
张凯看着那块抹茶千层。他知道林瑶最喜欢吃抹茶味的东西，连买奶茶都要点抹茶波波冰。徐燃才见过她几次？是真的碰巧买到了抹茶，还是在背后偷偷观察过她？
一股混杂着屈辱、酸楚和极度兴奋的情绪，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刷子，狠狠扫过张凯的心脏。
他的喉咙一阵发干。
“那你收了？”张凯的声音有点发涩，但他努力维持着平常的语调。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总不能直接扔回他脸上吧？李姐还在旁边打圆场呢。”林瑶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划开，推到张凯面前，
“但我刚才在地铁上，按外卖软件上的价格把钱转给他了。咱们不差这一口吃的，不欠他的。”
张凯低头看向屏幕。
林瑶转了四十五块钱过去。
但徐燃没有收款。
徐燃只回了一条语音。林瑶点了一下播放，外放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略带沙哑、又透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
“林瑶，一块蛋糕而已，你转钱给我，是打我脸还是打你们李姐的脸？安心吃，别想太多。”
这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张凯甚至能从那声轻笑里，听出一个情场老手对这种普通女孩的拿捏。
“老公，你说这钱他要是一直不收，退回来了怎么办？”林瑶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明天我要不要干脆买两杯奶茶还给他？或者直接把现金塞给他？”
张凯盯着林瑶的眼睛。林瑶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和对男友的坦诚。她现在的防备心还很重，对徐燃的越界感到不适，急于想要撇清关系。
只要张凯现在说一句“这人动机不纯，以后除了工作一句话都别跟他说”，林瑶立刻就会竖起高墙。
但是，张凯看着微信界面上那个没有被领取的转账，心底那个扭曲的黑洞再次张开了大嘴。他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平淡地结束。他想看，他疯狂地想看徐燃下一步还会做什么，他也想看林瑶在这张网里，到底能坚持多久。
“行了，别折腾了。”张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伸手刮了一下林瑶的鼻子。
“一块蛋糕，你非要给他塞现金、买奶茶，反倒显得你特别在意这件事一样。”
张凯用一种极其理智、大度的口吻分析着，“他这种当领导的，随手买个下午茶就是顺水推舟的人情。你越是斤斤计较，他越觉得你这小姑娘有意思，越想逗你。”
林瑶愣了一下：“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他要是二十四小时不收，钱自动退回来，你也就当没这回事。以后工作上该怎么对接怎么对接，客客气气的就行。大家都是成年人，职场上这种事多了去了，你坦坦荡荡的，他反而觉得没趣了。”
张凯说到这里，伸手把那块蛋糕推到林瑶面前，甚至亲手拆开了塑料叉子的包装，递给她：“吃吧，别浪费了，你不是最喜欢抹茶吗？”
林瑶接过叉子，挖了一小勺塞进嘴里。
冰凉甜蜜的奶油在嘴里化开，她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还是老公你理智。我就觉得欠人家东西心里毛毛的。”林瑶含糊不清地说着，甚至挖了一勺递到张凯嘴边，
“你尝尝，真的不腻。”
张凯张开嘴，咽下了那口蛋糕。抹茶的苦味和奶油的甜味混在一起，在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吃着别的男人给自己女朋友买的甜点，听着女朋友向自己汇报别的男人的殷勤。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躲在暗处偷窥的变态，不仅没有保护自己的女人，反而亲手卸下了她的盔甲，把她推到了别人触手可及的地方。
“老公，我发誓，我除了工作，绝对不跟他多说半句废话。”林瑶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地向张凯保证。
张凯看着她，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傻瓜，我还不相信你吗。去洗澡吧，今天水压挺大的。”
林瑶凑过来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高高兴兴地拿睡衣去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张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