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一天比一天闷。
出租屋的空调早就不太管用了，晚上只能配合着网罩有些生锈的落地扇一起吹。
扇叶呼啦啦地转着，搅动着屋里青椒肉丝和紫菜汤的味道。
周二的晚上，张凯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林瑶刚洗完澡出来。
头发半干，随意地搭在肩上，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些泄了的宽松纯棉吊带。
“吃饭了。”张凯拿了两副碗筷摆好。
林瑶拉开椅子坐下，捧起碗，筷子却没怎么动。她就那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白米饭，眼神有点飘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今天盐放多了？”张凯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她碗里。
林瑶轻轻摇了摇头，把筷子搁在了桌上。她抬起头看着张凯，眼眶莫名其妙地有些泛红，嘴唇死死抿着，像是在心里来回拉扯了好几遍，才极小声地挤出一句：
“老公……我今天，心里有点难受。”
张凯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太熟悉了，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直觉准得可怕地告诉他，这事绝对和那个叫徐燃的男人有关。
他咽下嘴里的饭，手在桌底下不自觉地攥住了大腿的裤料，脸上却扯出一个和平时没两样的温和笑意：“工作上挨批了？还是李姐又给你甩锅派活了？”
“不是……”林瑶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带了点颤，“是徐燃。”
“他又怎么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李姐不在，他来我们工位这边核对二期的报价单。”
林瑶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抠着桌沿，声音越说越小，“我当时正坐在电脑前改数据。他就……直接站在了我椅子后面看。”
张凯的脑子里瞬间就拼凑出了那个画面：狭窄的半封闭办公桌前，
林瑶坐在椅子上，而那个年轻、强势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后。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一个只要一低头就能碰到头发的极度危险范围内。
“然后呢？”张凯问。
“我当时被他看着，有点紧张，有个数据死活找不到在哪个表格里，鼠标点来点去的。”林瑶咽了一口唾沫，眼泪突然吧嗒一下掉在了手背上，
“他……他突然弯下腰，靠得我特别近，我都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很淡的木质香水味。然后，他的手直接盖在了我握着鼠标的手上，带着我的手点开了那个隐藏文件……”
张凯的呼吸彻底乱了半拍。
徐燃的手，摸了林瑶的手。
这种充满了暧昧和侵略性的职场小动作，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刷子，
“我就那么僵在那儿了，大概有三四秒钟吧，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瑶抽噎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我明明知道不对，明明应该立刻站起来的，或者把手抽回来的。可是……可是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心跳得特别快，连躲开都忘了。”
她抬起头，
满脸是泪地看着张凯，眼神里透着极度的自我厌恶和恐惧：“老公，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是不是骨子里就是个坏女人？我怎么能对别的男人的碰触有那种反应……我觉得自己好恶心。”
张凯定定地看着眼前哭得发抖的女孩。
“傻丫头，哭什么。”张凯站起身，走到林瑶身边，抽了两张纸巾。
他半蹲下来，视线与林瑶平齐，动作极其轻柔地帮她擦去脸颊上的眼泪。
林瑶挂着泪珠愣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张凯：“老公……你不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啊。”张凯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
“你当时全神贯注地在找文件，身后突然有人靠近，还要伸手去够鼠标。正常人都会被吓一跳，僵在原地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张凯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客观地分析一道数学题，“至于心跳加速，那是人在极度紧张和受惊情况下的生理特征，这就叫肾上腺素飙升。你把这当成什么了？当成心动了？你也太小看你自己对我的感情了吧。”
林瑶呆呆地听着，眼泪停在了眼眶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真……真的是这样吗？”
“不然呢？难道你真以为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张凯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
“瑶瑶，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因为太爱我，太在乎这段感情，所以才会把别人哪怕一点点无意的动作，都在心里无限放大，然后自己给自己定罪。”
“可是，他摸了我的手……”林瑶还在纠结那个触感。
“职场上，看同一个屏幕不小心碰到手，太正常了。”张凯面不改色地替徐燃开脱，将对方的故意说成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