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空旷无极,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唯有中央一条朦胧道路,通往深处。
两侧虚空中,仍有昔日三千客听道时,留下的模糊道影。
道祖讲道之日,宫门大开,自洪荒各处,有缘者皆受感召,或驾祥云,或乘异兽,或化流光,纷至沓来。
这其中便有,盘古元神所化,清气托生的三位未来圣人,老子、元始、通天。
还有那太阳星中孕育的帝俊、太一。
更有血海化生的冥河老祖,昆仑山修行的西王母、东王公,亦有西方贫瘠之地的接引、准提。
更有众多先天生灵、大能修士,合计三千之数,是为三千紫霄客!
这其中,有不少已在,历次大劫之中,身死道消。
今日得见他们,昔日听道留下的无尽道影,三位圣人亦是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正是那:
昨日紫霄宫仍在,今日三千人已非!
三圣对着道友昔日虚影,深深一拜,口中念道。
“见过道友!”
“许久未见!”
三圣行至深处,只见一高台。
此台非金非玉,色呈玄黄,似承载天地之重。
高台之上,有一蒲团。
蒲团前,一位青衣老者背对来人,静静而坐。
老者虽只是一个背影,却仿佛比整个紫霄宫,比外界无垠混沌,更加深邃浩渺。
他坐在那里,便如同大道本身显化,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
他气息沉静,如万古深渊,不起波澜,却令三位已成圣道,万劫不磨的圣人,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他无需任何动作威压,仅是其存在本身,便已让诸天法则恭顺,万道臣服。
此人不是他人,正是鸿钧道祖,玄门之祖,天道化身!
而在高台之下,略靠前的位置,另设一蒲团,其上坐着一位身穿玄色道袍,气息幽深难测的黑袍道人。
只见他双目微阖,似在神游太虚,又似已沉沉睡去,对三位圣人的到来,恍若未觉。
这玄衣道人,正是先前被鸿均道祖,带回紫霄宫中,命其千万量劫不可出的通天道人!
三位不敢多看,老师合道归来,一身修为,更加深不可测。
原本面对老师,他们或许还能生出,一丝反抗念头。
如今只是看到鸿钧道祖背影,三圣都觉得心中无比平静,生不出一丁点抗争念头!
三圣心中暗叹,知道宁辰今日之事,怕是已由不得他们定夺。
三人行至台下,再次恭敬行礼。
“弟子老君、元始、灵宝,拜见老师!”
三圣施过礼后,就此垂手侍立,静候吩咐。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依然背对三圣,一言不发。
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一瞬,或许已流逝万载。
宫中唯有那似有似无的大道天音回荡,以及星河生灭的微光流转。
灵宝天尊性情最为刚直急切,他想起宁辰跪求,悟空被替,佛门算计,又见道祖发声,终于忍耐不住。
他上前半步,拱手再次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师,那佛门之事,擅改天命,李代桃僵,欺瞒众生,更欲夺我玄门应劫弟子之本源,弟子等正欲商议处置,还请老师示下根本。”
高台之上,那道青衣背影,依旧静谧如山,仿佛未闻。
只是紫霄宫大门,缓缓合拢,将三圣彻底关入其中。
老君瞳孔微缩,拱手问道。
“老师这是何意?”
鸿均道祖头也不回,只是笑道。
“许久未见你们,留你们叙旧三日,三日之后,你们自行离去便是!”
三圣心中一惊,不知鸿钧道祖此举是何深意,却不敢再多言,唯恐言多必失。
惹恼了这位,真将他们关一两个元会,也不是不行。
紫霄宫中,大道无形,时空凝滞,唯有沉默,在无限蔓延。
那玄衣黑袍的道人,依旧安坐,仿佛尘世一切纷争,皆与他无关......
宁辰这一跪,便是三天三夜。
山风呼啸,卷动他身上青衣,猎猎作响,晨露打湿了他的发梢与肩头,又在正午的烈日下蒸干,留下淡淡水渍。
夜幕降临时,山间寒气侵骨,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固执地对着虚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弟子恭请祖师归来!”
崩、芭二将早已调来猴兵,在四周远远护卫,不敢打扰,也不敢靠近。
苍靠在两界山石之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时而望向山下,那只沉默不语的猴子,时而望向山顶那散发着永恒金光的六字真言帖,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叹息。
晋三藏双手合十,在一旁默默诵经,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忍与困惑。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宁辰那因长久跪拜,而略显僵硬的身躯,终于忍不住上前几步。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僧人特有的清朗。
“这位施主……小僧观你心诚,然天地悠悠,或许尊师另有要事,一时未能感应,以小僧浅见,此事……或可每日坚持,心诚则灵,日子久了,尊师总有能听见的一日。”
宁辰闻言,缓缓转过头。三天三夜的跪拜,并未让他眼神涣散,反而像是被山泉洗过一般,更加清亮锐利。
他剑眉微展,脸上并无晋三藏预想中的失望或颓唐之色,反而露出一抹近乎释然的平静。
“大师说得对!”
宁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双手撑地,缓缓站起,随即缓缓拂去,道袍上沾染尘土。
晋三藏张了张嘴,他原本已准备好,更多劝慰开解之词,诸如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缘法未到,强求无益等等,此刻却全被宁辰,这干脆利落的起身堵了回去。
他讷讷合上了嘴,眼中疑惑更深。
宁辰目光扫过晋三藏,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挑了挑眉,主动问道。
“大师不远万里,跋涉至此,所为何事?”
他心中其实已有计较。
菩提祖师不是不想归来,怕是因某些因果或事物,无法轻易归来。
既如此,求人不如求己。
他如今身为天庭正四品,北俱芦洲平定使。
他手握实权,更有神境历练,三清青睐.......
诸多条件在此,他只要好生经营,积蓄力量,未必不能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天地棋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既然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下棋看不到任何胜算,那么……
或许是时候,该考虑考虑,如何掀棋盘了。
晋三藏见宁辰问起,连忙收敛心神,双手合十,语气恭敬。
“阿弥陀佛,贫僧不讳,自东土大晋而来,奉吾皇晋帝之命,欲往西天灵山,求取真经,以解黎民疾苦,弘扬佛法。”
“小僧路经此地,不知为何,心中忽有所感,仿佛……仿佛这山顶之上,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小僧,令我非去不可!”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五行山巅,那金光流转的六字真言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渴望。
宁辰听了,忽然冷颜一笑。
此前师兄被压在山下时,他想要这三藏揭下六字真言贴。
如今形势倒转,这帖子,倒是不能揭了!
“不!”
宁辰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师,你感觉错了,你感觉之地,当从此地,再往西去一千三百里,有条河名为流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