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睿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双手抱拳就准备往下退。
“父皇明鉴，儿臣近日偶感风寒，只怕身体不适，不宜……”
“六皇子殿下这身体不适，来得可真会挑时候。”
徐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退堂鼓，脸上堆满了关切的假笑。
“正好，微臣别的本事没有，这悬丝诊脉、针灸抓药的功夫却是一绝。不如微臣现在就给殿下瞧瞧？保证手到病除。”
梁睿琛被噎得胸口一阵发闷，狠狠瞪向徐斌。
徐斌毫不退让地迎上那要吃人的目光，笑着说道。
“殿下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当了缩头乌龟，您猜猜，下一期的大梁日报会怎么排版？皇子畏战，避敌如鼠？这标题，微臣光是想想，都觉得报纸销量一定会翻倍啊。”
混账东西！
梁睿琛在心里将徐斌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如果不战，这软蛋的骂名明天一早就会传遍大街小巷，那他争夺储君的筹码就彻底废了。
罢！大不了上去虚晃几招，勉强应付过去便是！
他硬着头皮拔出腰间佩剑，刚要上前摆开架势。
“无趣。”
月清影手腕一抖，一声脆响，半出鞘的长刀重重砸回刀鞘。
她连看都懒得多看梁睿琛一眼，满脸写着倒胃口。
皇帝见状，极其自然地顺水推舟，大手一挥。
“既然郡主觉得无趣，那这场比斗就此作罢。接着奏乐，接着舞。”
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瞬间响彻太极殿，舞女们重新涌入场中。
可梁睿琛僵硬地举着那把抽出一半的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射来的无数道目光全变了味道。
月清影越过僵立在原地的梁睿琛，径直走到林迟雪的桌案旁，盘腿坐下。
“大将军威名赫赫，以往在北境杀伐果断，连死都不怕，如今为了避战，竟连假装身怀六甲这种阴私手段都用上了？真叫人看不起。”
林迟雪眉眼不抬，手指端起一盏温茶，淡笑着说道。
“郡主高看我了，本将一向不喜争斗。”
“再者，郡主凭什么断定，这喜脉就一定是假的？”
月清影呼吸一滞，那双眼眸盯住林迟雪的肚子。
难道……这真的连都怀上了？！
徐斌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自好笑。
昨夜若不是他这布衣圣手施展绝学，用银针封了迟雪几处大穴，再渡入真气逆转经脉生机，硬生生造出一个如珠走盘的假喜脉，今晚这疯婆娘还真不好对付。
大梁皇帝将这两个女人的交头接耳尽收眼底，眉头皱起。
他侧过头，刚要对太监福海使个眼色，把这两人强行隔开。
异变陡生。
一声巨响炸裂。
使节席位上一张矮几被人生生踹得粉碎。
一个魁梧汉子越过大殿中央的舞女，轰然冲到徐斌面前。
大理石地砖竟被踩出两道发白的裂纹。
“俺乃羌族使节尔玛格桑！”
汉子的手指直挺挺地戳向徐斌的鼻尖。
“你们大梁人尽耍些嘴皮子功夫！小白脸，是个男人的，就站出来跟俺真刀真枪干一场！”
满殿公卿面面相觑，连悠扬的丝竹声都戛然而止。
这蛮子发什么疯？
好端端的去挑衅一个文臣？
一道清冷嗓音顺着真气，悄无声息地钻进徐斌耳中。
“别理他。”
林迟雪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
“此人入京三个月，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早被晾成了废物。今晚这般咬人，定是六皇子暗中许了好处，故意来寻你晦气的。”
徐斌了然。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尔玛格桑，切向六皇子席位。
在梁睿琛身旁，坐着的正是李渊铭。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处。
李渊铭的笑容挑衅意味十足。
徐斌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好啊。”
话音未落，徐斌眼中寒芒骤起。
没有废话，没有起手式。
他身形一矮，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欺身上前。
一记贴山靠，结结实实撞在尔玛格桑的胸口。
尔玛格桑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两百多斤的身躯便倒飞出去，砸碎了远处的屏风，瘫软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放肆！”
梁睿琛一拍桌案，指着徐斌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可是羌族远道而来的使节！你竟然如此粗暴无礼，究竟把大梁的礼仪邦交置于何地！”
面对这顶震天响的帽子，徐斌毫不惊慌，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满脸无辜地迎上梁睿琛那要吃人的目光。
“六皇子殿下这话听着可真新鲜。”
“满朝文武可都长了眼睛。明明是这蛮子不讲规矩，蹬鼻子上脸挑衅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微臣为了保命，被迫应战，勉强占了点上风罢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势竟逼得梁睿琛倒退了半步。
“殿下身为大梁尊贵的皇子，不护着自家臣子也就罢了，怎么反倒帮着外邦蛮夷说话？这助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做派，到底是谁不要脸皮？”
梁睿琛被怼得胸口气血翻涌，张着嘴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这牙尖嘴利的杂碎！
徐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一转，盯住了梁睿琛身旁的李渊铭。
“我看殿下身边这位谋士气度不凡，想必是个满腹经纶的高人。”
“不如这位高人站出来，替咱们六殿下好好圆一圆这套胳膊肘往外拐的硬道理？”
大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冷嗤。
在座的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
徐斌这番指桑骂槐，分明是在当众扒六皇子的老底。
堂堂大梁皇子，竟然怂恿他国使节，在大朝会上仗势欺压本国文臣。
李渊铭捏紧了手中的羽扇，刚要张嘴反唇相讥。
大梁皇帝却不咸不淡地抬了抬手。
“罢了，远来是客。”
皇帝目光掠过地上生死不知的尔玛格桑。
“福海，先传太医，给这羌族使节接骨疗伤，别在朕的大殿上丢了性命。”
处理完蛮子，皇帝的视线调转，牢牢钉在徐斌身上，眼底划过赞赏。
“倒真是叫朕开了眼界。平日里只闻小徐诗仙才高八斗、出口成章，没成想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文武双全之才！我大梁能得此等能人，实属社稷之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