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整,TUTU科技所有员工的邮箱里同时收到了一封来自人事部的全员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一个字:“薪。”
正文不长,四段话。
第一段说感谢全体员工近段时间以来的坚守和付出。
第二段说公司决定即日起全体在职员工基本薪资统一上调百分之十。
第三段说补发前三周差额,随本月工资一同到账。
第四段是最短的一段:“没有附加条件。所有人都涨。”
邮件发出去之后三分钟,茶水间里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来倒水的,是来看邮件的。
有人端着手机反复划拉屏幕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有人直接坐在茶水间的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个短发女生也在,她今天没有端杯子,两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封邮件的页面。
“你们……收到那个邮件了吗?”她问了一句,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收到了。百分之十。什么都不用干就涨百分之十。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看了三遍了。不是钓鱼邮件,确实是人事部发的。发件人后缀也是公司的。”
“陆总是疯了吗?这个时候加薪?”
“疯了也是好疯。我本来已经准备下周去投简历了,现在这百分之十砸下来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走了。”
戴眼镜的男生也站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上的邮件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了。
他推了一下眼镜,低头嘟囔了一句:“这事儿……干得确实像他的风格。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怂的时候,他非要往前冲。”
格子衬衫男也在,他靠着墙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比昨天松弛了不少:“说实话,我昨天差点就去找猎头了。不是不信任公司,是实在怕扛不住。我房贷每个月要还九千,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万一真的撑不住被裁员了,我连退路都没有。但现在这个涨薪一来……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昨天那个想法挺怂的。公司都没说要垮,我自己先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短发女生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昨天也在犹豫。我在茶水间说的那些话其实不是心里话,就是跟着大家的情绪在走。看到别人都在担心,我也跟着担心。看到别人说要走,我也觉得是不是该走了。但今天早上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如果我真的觉得TUTU没戏了,那涨这百分之十也只能让我多留一个月。但我现在觉得……陆然既然敢在这个时间点做这种事,他手里八成是真的有东西。”
接下来几天,离职的势头彻底停了。
最后一个走的人是在加薪邮件发出的当天下午办完手续的。
那是个技术支持岗的年轻人,入职不到半年,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他站在前台填最后一张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个下午茶再走,他笑了笑说不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然后他走出那扇玻璃门,再也没有回头。
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交过离职申请。
人事部挂在墙上的离职登记表从第十一行之后就再也没有新名字了。
留下来的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他们选择留下,不只是因为涨了百分之十的工资。
涨薪只是让他们有了一个留下来多看看的理由,真正让他们把脚钉在原地的,是过去一年里那些已经发生过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
TUTU科技从一间连正经办公室都没有的工作室,做到现在国内游戏行业前几、海外多个市场同时铺开的状态,只用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这一年里他们见过《英雄联盟》从无人问津变成网吧标配,见过《我的世界》从测试版上线开始就霸榜,见过《穿越火线》被喷了一个月之后逆势翻盘。
每一次所有人觉得TUTU要不行了的时候,最后的结果都恰好相反。
有人晚上下班的时候还在公司楼下碰见了赵一鸣。
赵一鸣穿着一件加绒的卫衣,站在路灯底下抽烟,看到有人走过来喊了一声“李哥”就把烟掐了。
两个人聊了几分钟,赵一鸣说了一句很随意的话:“你听说陆总说的那个项目了吗?他说那个东西能改变整个行业。我干了这么多年技术,见过的饼比吃过的饭还多,但陆然这个人从来不画饼。他说有,那多半是真的有。”
第二天晨会的时候,赵一鸣推开陆然办公室的门,把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放在他桌上,封面写着“AI引擎·技术可行性初探”。
赵一鸣说这是他昨晚熬到三点写的。
他查了一些零散的资料,但市面上这类研究好像还没什么人做。
技术路线大致推演了一下,如果真能做成的话,效率确实能翻好几倍。
陆然翻开那份资料看了两页,合上,放在一边。
他等赵一鸣走了之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关上了门。
然后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打开了那个系统光幕。
光幕上的数额已经累计到了将近二十亿的人气值,比他上次查看的时候又涨了一大截。
欧洲、中东、南美几个市场的同时在线人数每天都在刷新,那些用户每多一个,就会产生人气值。
陆然在系统的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人工智能全套方案。”
屏幕跳转。
一个文件夹出现在他面前,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编号,但陆然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分成了十几个子目录,每一个子目录对应一个独立的产品线。
自然语言处理、计算机视觉、机器学习框架、语音合成、图像生成、推荐算法引擎、自动化编程辅助工具……每一个大类下面又拆成了更细的模块,从底层数学库到顶层应用接口,全部配齐了代码、文档、测试用例和部署方案。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可以直接投入商用的AI技术体系。
龙国没有人做,国外也没有人做。
陆然把每个子目录都快速扫了一遍,没有全部看,只是确认了每一块都是完整的、可用的、符合当前世界技术条件的。
他没有直接把这些文件同步到公司的主服务器上,而是先从系统里把最核心的几个模块下载下来,存进了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里。
到了当天下午,陆然把那块移动硬盘插在了公司主服务器上。
他没有给任何人发通知,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是静静地等着文件传输完成。
进度条走完的那一刻,他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给赵一鸣发了一条消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赵一鸣推门进来,陆然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他。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他已经写好的代码框架,不到一百行,但结构清晰、逻辑严密,每一行都在做一件机器之前没能做到的事情——这段代码可以让程序自动识别用户输入的语义意图,并且据此生成相应的执行逻辑。不是关键字匹配,不是规则枚举,是真正的语义理解。
赵一鸣站在屏幕前面看了大概三分钟,一开始的时候表情还算正常,看了一分钟之后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看第二分钟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开了。
等到第三分钟结束,他后退了半步,抬头看着陆然,眼神里有困惑、有震惊,还有一种说不出话的停滞。
“陆总……”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这段代码……是你写的?”
“架构是。具体细节还要你来补。”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这个东西的逻辑,我以前在任何公开文献里都没有见过。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然看着赵一鸣,想了两秒才说:“我花了很多时间,在别人没注意到的事情上。”
赵一鸣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在空气中划了几下,像是在模拟那几行逻辑的执行路径。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腰说了一句:“如果这段代码真的能跑通,那整个行业的开发效率会被彻底重写。我们现在做一个中型项目的周期能缩短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大型项目也能压缩到半年以内。这不是改进,这是换了一台发动机。”
“不止。”陆然说,“你看到的只是自然语言处理的一块。还有计算机视觉、语音合成、自动化编程辅助……每一块都是同样量级的东西。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不是零散的工具。如果全部落地,TUTU科技在接下来几年里不会遇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
赵一鸣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明白了。那我先把这段代码跑一遍试试。”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外面都在猜你那天的‘改变行业的产品’是什么,没有人猜对。他们猜的都是游戏,游戏引擎,游戏平台,或者电子竞技体系之类的东西,没有人想到你在做这个。”
“等他们自己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了。”陆然靠在椅背上,“现在不急着说。”
赵一鸣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还亮着,那一行行逻辑在午后灰白色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蓝光。
陆然看着那些代码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显示器,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上的车流比上周恢复了不少,行人的脚步看着也轻快了一些。
远处那家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重新撑开了,店主正在把一箱饮料搬进店里。沪城冬天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柏油路面上,不暖,但亮堂。
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周明哲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一点,会议室。叫上老王、赵一鸣、陈默,加上老冯。有个东西要给你们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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