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听筒刮进白离的耳朵。
这丫头大半夜流落街头了?
“你现在在哪里?”白离发问。
“我在半月湾门口。”江如月抽泣着,杂音里能听到偶尔驶过的汽车胎噪。
“好,你别乱跑,我们见面说。”
白离坐起身,一脚踹开被子,抓起床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李佳欣半拉着被角,长腿露在外面,看着白离穿衬衫的背影。
“不好意思啊佳欣,如月那边出了点事。”白离扣上纽扣。
李佳欣很懂事地翻身下床,随手捞起一件外套披在肩上:
“没关系,正事要紧。咱们一起去接她吧,女孩子之间好沟通。”
两人穿戴整齐。
白离刚拉开主卧的房门。
“哎哟!”
“别挤我!”
“我的头!”
三声痛呼接连响起。
门外,张倩、林小双和陈婷婷三个人正趴在门框上听墙根,由于开门太突然,三个女孩失去平衡,直接摔成了一团。
陈婷婷揉着红色的头发,满脸心虚地站直身子。
林小双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张倩拉起来。
白离懒得追究这帮丫头的恶趣味,现在赶时间。
“我要出去接江如月,你们要不要去?”白离问。
张倩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举起手:
“我也想去接如月妹妹,可是那辆帕拉梅拉算上你坐六个人,超载了呀,交警查住要扣分的。”
白离拿出手机:“有办法。”
他拨通了云顶天宫物业专属管家热线。
这里一个月将近10万的物业费,二十四小时车辆服务是标配。
挂断电话,不到三分钟,一辆白色的埃尔法稳稳停在一号别墅的大门口。
司机穿着笔挺的白衬衫,戴着白手套,恭敬的下车打开电动门。
白离坐进副驾驶,四个丫头叽叽喳喳挤进后排宽敞的航空座椅里。
“去半月湾。”白离报出地址。
埃尔法平稳驶出云顶天宫。
半月湾也是平县的富人区,虽然比不上现在的云顶天宫,但在当地也算非富即贵才能住的地段。
车子在半月湾小区正门外的路口停下。
昏黄的路灯投下一片光晕,江如月就站在那光晕正中央。
她穿着一套略显单薄的连帽卫衣,双手抱在胸前,长长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肩膀一抽一抽的,脚边连个行李箱都没有。
孤零零的。
白离推开车门走下去。
江如月听见动静抬起头,红肿的眼睛借着车灯看清了走过来的人。
“白离!”
那道清瘦的身影不顾一切地飞奔过来,直直撞进白离怀里。
“呜呜呜......”江如月放声大哭,双手死死环住白离的腰,眼泪混着鼻涕全蹭在白离的风衣上:
“他们说不要我了!呜呜......我被赶出来了!”
白离抬起手,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情绪。
这丫头平时端着一副清冷绝尘的白月光架子,说话做事总是带着一股冷萌正经的反差,今天算是把那层伪装彻底撕碎了。
哭了足足两三分钟,李佳欣递过一包纸巾。
陈婷婷则是一把扯过旁边的林小双,小声嘀咕:
“真可怜,这丫头以前得被逼成什么样啊,哭成这熊样。我想起我初中跟我爸干架那回了,也是这样跑出来的。”
白离抽出一张纸,在江如月脸上胡乱擦拭:“怎么回事?慢慢说。”
江如月吸了吸鼻子,嗓音哑得厉害:
“因为练琴的事情。上次市里比赛,我拿了第二名。他们很不满意,要求我每天加练三个小时,这次省里的选拔必须拿第一名。”
她捏着手里的纸巾,越说越委屈:
“我反驳了我爸。我说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学琴本来就只是当做课余爱好。”
“可是他们一直逼我,逼得我现在连看见钢琴都反胃,爱好早就变成负担了。”
江如月抬起头,那双本该不染尘埃的眸子里,全是不解和控诉:
“我心里好难过。为什么父母就不能理解我一下?为什么非要逼我什么都做到最好,什么事情都要管着我?”
江如月咬着下唇,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
“我们明明是家人啊!哪怕我这次没考好,哪怕我拿不到第一名,他们也不该用那么多难听的话骂我。”
“那些话好扎人,我是他们的女儿,又不是他们用来炫耀的商品!”
乖乖女的叛逆往往来得很猛烈,因为这是十几年的高压带来的反噬。
虽然她平时在网上搜奇奇怪怪的知识企图学坏,可真当和父母撕破脸,骨肉亲情被那些功利的要求打碎时,小丫头的心防还是塌了。
江如月紧紧抓着白离的衣袖。
“白离,你会好好对我的,对吧?”江如月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讨好。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在严格管控下,连个能一起出门的朋友都没交到。”
“今天跑出来我才发现,离开了那个家,我举目无亲。”
江如月仰着脸看他:
“除了你以外,我连个倾诉的人都找不到,从小到大所谓的宠爱全没了。我好可悲啊。”
白离看着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把她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别哭丧着脸了。”白离语气平稳:“当初在李萌萌家饭桌上的约定,永远起效。”
江如月破涕为笑,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真的吗?那你会不会也像他们那样,各种要求我做不喜欢的事?你会不会欺负我?”
“不会。”白离答得干脆。
江如月眨了眨眼睛,平时那股冷萌探究的劲头又冒了出来。
“那你会馋我身子,蜜饯我吗?”江如月语出惊人。
白离脑门上拉下三条黑线。
“更不会。”白离把江如月从怀里拉开半步距离,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现在是离家出走,一穷二白。”
“可我什么都不缺了!”
白离指了指旁边四个打扮各异、千娇百媚的年轻女孩。
“你也看到了,我有很多女人,而且她们全都是自愿跟着我的。”白离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坦白交代:
“我手里有钱。我不图你家世,不图你财产。你连买个面包的钱都没有了,我费那么大劲贪图你干什么?”
“所以我绝对不会对你做那些过分的事情,你放一百个心在我那住着。”
这段直男且腹黑的发言,原本是为了安抚江如月,让她别胡思乱想。
谁知。
江如月听完这话,脑瓜子又开始转了。
她伸手在卫衣宽大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串光泽莹润、散发着淡淡木香的珠子。
“我可没有穷到一分钱都没有!”江如月把手串举到白离眼前晃了晃,语气带了几分小得意:
“我出来的时候,顺走了我爸的这串金丝楠木手串。”
“这可是他平日里最宝贝的东西,盘了好几年呢。”
“把这个卖了,绝对够我吃好多天的饭!”
卧槽,坑爹小能手。
那教育局的亲爹要是发现自己盘包浆的宝贝被亲闺女顺走当饭钱,估计能当场脑充血进ICU。
展示完财力,江如月还不死心。
她绕过白离的手臂,转头看了看车里那四个精神小妹。
红头发的陈婷婷酷拽,黄头发的林小双软萌,紫头发的李佳欣飒爽,蓝头发的张倩风情。
江如月收回视线,重新盯着白离,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江如月踮起脚尖,语气特别认真:“虽然姐姐们都很美,也很年轻,身材也很好。但是我们风格不一样。”
她指了指自己的清纯素颜脸:“我这种正在上学的高岭之花,你的后宫图鉴里还没有收录呢。”
白离被逗乐了,这丫头为了留下来,居然开始推销自己。
夜风吹过,把江如月卫衣的领口吹开了一些,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江如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知识点,脸颊泛起一层红晕。
她往前凑了凑,做贼似的压低了嗓音,贴在白离的耳边小声发问。
“白离,你看过《葫芦娃》吗?知道里面的五娃是什么娃吗?”
白离愣了一下,水娃?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转过弯来,江如月咽了口唾沫,一本正经地小声说:
“网上说,我的体质很特殊。”她眨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语气里透着莫名的骄傲:
“和五娃一样哦,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稀有体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