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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灯火温存,暗怀沉忧

    “陛下…… 老臣这就去请李一珍李先生一同会诊,他浸淫岐黄之术数十年,对中原外的奇毒也颇有研究,说不定能有别的法子。”

    “好。”

    楚骁收回手,宽袖掩住了指尖微颤的弧度。

    “贺鹏程那边,你们一定要尽全力医治。记住,此事列为绝密,后宫、朝堂、军中,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除了你和李一珍,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陛下放心,老臣省得轻重。” 王院判躬身重重叩首,眼底压着焦灼与痛惜,“老臣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探出个解法。”

    他提着药箱退出去时,腰弯得极低,脚步放得又快又沉,背影里满是压不住的惶然与无力。

    殿门重新合上的瞬间,楚骁才缓缓抬手,看着刚才王院判用银针扎过的地方,血是黑色的.....

    他垂眸看了一眼,用袖口擦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案头的烛火静静燃着,烛泪顺着蜡台淌下来,凝成一滩暗红的渍,像极了北境雪地里没干透的血痕。

    他就那么坐着,从日头偏西坐到暮色四合,从霞光满天坐到夜色沉沉。殿内暗得看不清奏折上的字,他也没叫人点灯。

    彷佛只有在彻底的黑暗里,他才能卸下片刻帝王的铠甲。

    “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柳映雪的声音带着点疑惑传进来,“天都黑透了,怎么不点灯呀?”

    楚骁猛地回神,指尖飞快扫过案头,把桌子上写的信塞到了自己袖口之中。

    他顺势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甚至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映雪?云儿?你们怎么来了。”

    宫人鱼贯而入,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瞬间铺满大殿,驱散了满室暗沉。

    “陛下忘了?” 柳映雪走上前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领口,指尖状似无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腕,很凉,“今早说好的,今晚在偏殿设小宴,给阿如娜妹妹接风。臣妾见您迟迟不来,就带着云儿过来瞧瞧。”

    “对对对,你看朕这记性。” 楚骁笑着起身,顺势握住她的手,“一回来就扎进奏折里,竟把这事忘了。走,我们现在就去,别让她们等急了。”

    “是在为世家的事烦心?” 柳映雪跟着他往外走,轻声问了一句,“若是难办,便缓一缓。身子要紧。”

    楚骁脚步微顿,随即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刚和周老、李将军议了议五大世家的事,意见不太一致,多想了会儿。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寻常政务。

    柳映雪也没再追问,帝王有帝王的难处,她是皇后,该懂分寸。

    只是她悄悄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想把自己的暖意渡给他。

    她不知道,她掌心的温度越暖,楚骁心里的涩意就越重。

    偏殿里早已摆好了宴席,暖融融的。

    瑶光扶着腰坐在侧位,阿如娜正拘谨地坐着,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都坐吧,家宴而已,不必多礼。” 楚骁抬手示意,率先坐了主位。

    宴席一开,气氛便渐渐热络起来。

    柳映雪不停地给阿如娜布菜,指着每道菜给她讲名字、讲来历;瑶光也笑着给她递甜点,说宫里御厨做的奶糕,和草原的奶酥味道有几分像;楚云也举着小筷子,给阿如娜夹了块酥肉,奶声奶气地说:“母妃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阿如娜起初还有些局促,可架不住三人都温和善意,渐渐也放开了。

    她笑着说草原上的宫里的烤肉比草原上的还香,说起小时候在草原上骑马的事。

    楚骁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欢声笑语,看着阿如娜脸上越来越多的笑意,看着瑶光抚着小腹眉眼温柔,看着柳映雪端庄持重眼底含柔,看着楚云小大人似的认真布菜,也跟着笑,时不时给身边人夹一筷子菜,看起来与平日别无二致。

    暖黄的灯影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没人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沉重。

    宴席散时,夜色已深。

    楚骁亲自送阿如娜回凝晖殿。

    刚一踏进宫门,阿如娜就像个得了新奇玩意儿的孩子,拉着他的袖子四处指,声音里满是雀跃:

    “陛下你看,这羊毛毯是皇后娘娘特意让人按草原的样子织的,踩上去软乎乎的!”

    “还有这个胭脂,是瑶光贵妃送我的,她说她日常用的就是这个,颜色好看得很!”

    “还有还有,这个小弓是太子殿下下午差人送来的,虽小却做得精致,说是给我解闷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眉眼弯弯。

    楚骁没说话,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暖黄的宫灯落在她发顶,映得她睫毛长长的。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那时候的她化名清漪在揽月楼,眼神又亮又倔;想起她为自己在帝都争夺九叶青莲,满身征尘却毫不退缩;想起乌力罕战死时,她崩溃大哭的样子。

    从相识到现在,她一直都在跟着他,陪着他,为他付出。

    而他能给她的,好像太少了。

    少到他甚至不敢想,以后还能给多久。

    “陛下?”

    阿如娜回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目光太柔,太沉,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还有点她读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看得她心头一跳,脸颊更红了:“陛下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 楚骁回神,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她抚平肩头的一点褶皱,指尖刻意放轻了力道,像怕碰碎了什么,“就是觉得,你穿中原的衣裙,很好看。”

    阿如娜脸更红了,低头捻了捻衣角,小声道:“我从小就喜欢中原的衣裙、首饰,还有书里写的中原故事。那时候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去中原看看…… 没想到,有一天能住在皇宫里。”

    “阿如娜。” 楚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郑重得像在立誓。

    “啊?” 她抬头看他。

    “你开心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来宫里,开心吗?还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你只管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只要你说,朕都给你。”

    阿如娜眨了眨眼,笑了起来,眼里盛着细碎的光:“这算陛下给我的承诺吗?”

    “算。” 楚骁点头,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这个承诺永远有效。无论什么时候,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朕。无论是什么,朕都答应你。”

    “那臣妾可得好好想想!” 阿如娜歪着头笑,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全然没察觉他话语里的沉重,“陛下是天下共主,富有四海,我得想个顶好的愿望才行!”

    楚骁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他抱得格外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像是要把这人刻进怀里。

    阿如娜愣了一下,随即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是安稳的欢喜。

    她不知道,抱着她的人,此刻正紧闭双眼,说不出的痛苦。

    他多想就这样抱着她,守着她们,守着这江山灯火,岁岁年年。

    可之前自己手腕上被银针挑出的黑血,像一根细刺,时刻提醒着他!

    前路未知,风雨将至。

    殿外月光如水,洒在檐角,温柔又清冷。

    怀里的温度滚烫,他能做的,不过是趁此刻安稳,多守一刻,是一刻。

    就像烛火明知终会燃尽,也要拼尽全力,把最后一点光和热,都留给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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