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钢琴社。
林枫如约而来。
推开活动室的门,他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平时这个时候,活动室里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在练琴,安静得很。但今天,里面多了七八个人,都是男生,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眼神不善。
林枫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苏轻雪坐在角落里的那架钢琴前,正在看琴谱。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几个人,落在林枫身上。
“来了?”她问,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林枫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提醒。
“嗯。”
林枫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那几个男生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像一群盯上猎物的狼。
“今天不练琴。”苏轻雪站起来,声音清冷,“有人要和你比一场。”
林枫挑眉:“比什么?”
一个高个子男生从人群里站出来,皮笑肉不笑。他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有钱”的气息。
“比钢琴。”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听说你是苏轻雪的‘搭档’,我想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林枫看着他,又看看苏轻雪。
苏轻雪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忧。那丝担忧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林枫看见了。
他懂了。
这人是来找茬的。而且苏轻雪拦不住——或者说,她想看看林枫怎么应对。
“怎么比?”林枫问。
“一人一首曲子,评委是……”高个子男生看向苏轻雪,脸上露出自认为迷人的笑容,“苏轻雪。”
周围一阵起哄声。
林枫点头:“好。”
高个子男生得意地笑了,走到另一架钢琴前坐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然后开始弹。
他弹的是李斯特的《钟》。
这首曲子以难度著称,需要极快的手指速度和精准的控制。高个子男生的技巧确实不错,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跳动,一串串音符倾泻而出,炫技感十足。弹到高潮处,他还特意抬头看了苏轻雪一眼,像是在说“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一曲终了,他站起来,得意洋洋地看向林枫。
轮到林枫了。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那几个男生抱着胳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苏轻雪站在一旁,手指微微攥紧。
林枫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他没有弹《钟》,没有弹任何高难度的炫技曲目。他弹的,是那首和苏轻雪一起弹过的曲子。
那首只有他们两个人会的曲子。
第一个音符响起,苏轻雪的眼神就变了。
林枫弹得很慢,很轻。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没有炫技,只有感情。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和小雪在须弥空间里练琴的画面,是她握着他的手教他指法的温柔,是她说“这段旋律其实是她对自己说话”时眼里的心疼。
他想起了真正的苏轻雪在舞台上的样子——那个穿着白裙、孤独地坐在聚光灯下的女孩。他想起了她的曲子里的孤独,想起了她眼里的距离感,想起了她把自己关在透明笼子里的样子。
那些画面,那些情绪,都融进了琴声里。
活动室里越来越安静。
那几个男生的表情从看好戏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沉默。他们听不懂这首曲子,但他们能感觉到——这琴声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那些炫技的曲子里没有的。
那是心。
一曲终了,没人说话。
高个子男生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技巧上——他的技巧确实比林枫好——而是输在别的地方。
输在苏轻雪看林枫的眼神上。
那种眼神,她从未给过任何人。
“你赢了。”高个子男生咬牙,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跟着散去。活动室的门被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林枫和苏轻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苏轻雪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首曲子,你到底是怎么会的?”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却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期待。他不知道那期待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她失望。
“如果我说,是梦里有人教我的,你信吗?”
苏轻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林枫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社交场合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像是冰山上突然绽放的花一样的笑容。
“我信。”她说,“因为我也在梦里,和你一起弹过。”
林枫的心猛地一跳。
“苏轻雪……”
“叫我轻雪。”她打断他,眼神认真,“以后,叫我轻雪。”
林枫看着她,看着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的光影,看着她眼里的光。
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好像也不是那么高冷了。
他点了点头:“好,轻雪。”
两人对视,都笑了。
窗外,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爬上来,洒进窗户,照在两架钢琴上。
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