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荧光流转,水声潺潺。白灵儿的目光死死锁住暗河上游那片翡翠碧绿的藤蔓丛,以及其后若隐若现的洞口。建木灵根的微弱共鸣,以及那洞口散发出的、与古墟污秽之气截然不同的、精纯古老的草木生机,让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阿蛮,秦刚,你们守在此地,照看秦师弟,注意警戒。我去那边看看。”白灵儿当机立断,对两人交代道,同时从怀中取出几张“金光符”和“示警符”递给他们,“若有异动,立刻激发,我会马上赶回。”
“白姑娘,小心!”阿蛮和秦刚重重点头,他们也知此刻秦越命悬一线,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白灵儿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与疲惫,提起“幽荧”,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藤蔓丛走去。月华灵力流转,驱散靠近藤蔓时自动缠绕上来的、看似无害的细丝。靠近之后才发现,这些藤蔓并非凡物,叶片如翡翠,脉络清晰,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与清香,藤身坚韧异常,隐隐构成一个天然的屏障,拱卫着后方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幽深,有柔和的白光透出,伴随着更加浓郁精纯的生机与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之气。白灵儿以剑尖小心拨开藤蔓,侧身钻入。
洞内景象让她微微一愣。这并非自然溶洞的延伸,而是一个明显经过人工开凿、却又与自然完美融合的石室。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壁与穹顶皆是由温润的白玉般的岩石构成,表面刻有简洁古朴的云纹与草木图案。石室中央,有一口尺许见方、不断向上涌出乳白色、散发着惊人灵机与生命气息泉水的灵眼!泉水溢出,在石室地面形成一个小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可见底部铺着五色卵石。水潭边,生长着一丛通体晶莹、如玉雕般的九叶小草,草心托着一颗龙眼大小、乳白剔透、隐隐有月华流转的果实,清香正是由此而来。
而在石室一侧,靠墙摆放着一张简陋的玉色石床,床上并无被褥,只有一具盘膝而坐、身着朴素青色道袍、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遗骸骨骼晶莹,隐隐有玉光流转,显然生前修为极高,且坐化已久。骸骨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印诀,按在膝上,面前地上,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简,一枚非金非木、刻有阴阳鱼图案的令牌,以及一个早已干涸的、材质非石的黑色小钵。
最让白灵儿心神震动的是,这石室内充盈的、精纯无比的草木生机与月华灵气,竟与她所修的《月华剑典》残篇,以及秦越体内的建木灵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此地,似乎曾是一位修炼木属或月华属性功法、且造诣极高的前辈隐居坐化之所!
“此地……或许是秦师弟的一线生机!”白灵儿强忍激动,先对着那具遗骸郑重行了一礼:“晚辈天风学宫弟子白灵儿,同伴重伤垂危,误入前辈洞府,若有冒犯,万望海涵。为救人命,不得已借宝地灵泉一用!”
礼毕,她不再犹豫,立刻退出石室,回到河边。
“快!将秦师弟抬进去!”白灵儿对阿蛮二人急道。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秦越抬入石室,安置在那口灵泉之旁。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机与生机立刻将秦越包裹,他眉心那道淡金色的裂痕似乎都微不可查地稳定了一丝,但依旧危如累卵。
“此地灵泉生机磅礴,月华精气浓郁,或可滋养秦师弟肉身与神魂,延缓伤势恶化。但最根本的神魂道基之伤,恐怕……”白灵儿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具遗骸前的玉简上。或许,这位前辈留有传承或记载,其中有疗伤之法?
她走上前,再次对着遗骸一拜,这才小心地拿起那枚青色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信息流淌,并非功法传承,而是一段遗言与一些见闻记录。
遗骸主人自号“青木散人”,乃上古“青帝宫”外门弟子,于宗门卷入上古浩劫、山门破碎时,携部分传承与一截“建木分枝”逃离,辗转流落至此,发现这处天生地养、蕴含“月华灵眼”与“乙木地脉”交汇的宝地,便隐居于此,试图修复建木分枝,延续道统,然伤势过重,寿元耗尽,最终坐化于此,建木分枝亦因失去滋养而生机渐失,化作凡木,被其置于灵泉之眼温养,留待有缘。
遗言中提及,其传承核心《青帝长生诀》与建木分枝培育之法,皆留于其本命法宝“青木令”(那枚阴阳鱼令牌)中,有缘者滴血可初步认主,获得部分传承信息。而那黑色小钵,则是其早年所得一件异宝“玄水盂”,可吸纳、净化、储存万水,尤擅收取灵泉、毒水、阴煞之水等,妙用无穷。
最后,青木散人特别提及,其坐化前,曾感应到古墟深处,有同源(木属、生机)的“本源之物”气息剧烈波动,似有异变,恐与上古浩劫遗祸有关,嘱托后世若有传人,修为足够时,当前往探查,或可解浩劫之谜,亦是大机缘所在。
“青帝宫……建木分枝……本源之物……”白灵儿心中震动。这位青木散人,竟与建木有关!而且,他提到了古墟深处有“本源之物”异动,很可能就是秦越之前感应到的、与雷源碎片同级别的存在!难怪秦越体内的建木灵根会对这洞口产生共鸣。
她毫不犹豫,拿起那枚“青木令”,咬破指尖,滴上一滴精血。精血迅速被令牌吸收,令牌上阴阳鱼图案缓缓转动,散发出温和的青光,一股信息流入白灵儿脑海,正是《青帝长生诀》的基础入门篇,以及一些关于培育灵植、沟通草木、疗伤续命的基础法门,其中便有借助“乙木生机”与“月华精气”修复道基、温养神魂的秘术!虽然只是基础,但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更高深的传承,需她修为提升,或得到建木分枝认可,才能逐步解封。
“太好了!”白灵儿精神大振。她立刻依照刚刚获得的法门,结合自身月华灵力,尝试引动石室内浓郁的乙木生机与月华精气。
她先将秦越小心地移入灵泉形成的小水潭中,让乳白色的灵泉浸没他大半个身体。灵泉中蕴含的精纯生机与灵力,开始自发地渗入秦越破损的经脉与脏腑,缓慢滋养。同时,她盘坐在水潭边,双手虚按秦越额头与心口,运转《青帝长生诀》基础篇与月华真解,将石室内浓郁的乙木青气与月华精粹,混合着自身的月华灵力,化作一缕缕温和而坚韧的生机暖流,缓缓注入秦越眉心(识海)与心脉。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秦越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生机,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被一丝丝唤醒、补充。眉心那道金色裂痕,在月华精气与乙木生机的共同滋养下,蔓延之势终于被彻底止住,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紫府中黯淡的紫薇星龙丹,也如同蒙尘的明珠被擦拭,重新泛起微弱但稳定的光芒。天书碎片、星钥、龟甲、星源碎片等宝物,也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精纯能量,光华渐复。
最奇妙的是,秦越胸口的建木灵根,在感应到同源的、更为精纯磅礴的乙木生机与月华精气(此地灵眼是乙木地脉与月华之力交汇所生)后,竟自行从秦越体内浮现,嫩芽舒展,翠绿欲滴,主动悬浮在灵泉上方,根须虚影探入泉中,如同饥渴的树苗,疯狂地汲取着灵泉中的能量!随着它的吸收,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从米粒大小长到了指甲盖大小,又分出两片更小的新叶,枝身也粗壮了一丝,光泽更加温润内敛。而它反哺回秦越体内的生机,也变得更加精纯、磅礴,加速着秦越的恢复。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石室中,静静流淌。阿蛮和秦刚在洞口守卫,也借此地精纯灵气疗伤恢复,状态好了许多。白灵儿则不知疲倦地维持着灵力输送,引导生机,脸色虽因消耗而苍白,但眼中却充满希望。
如此,过了三日。
第三日黄昏,灵泉中的秦越,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紧闭的眼帘,轻轻颤动,缓缓睁开。
眼神初时迷茫,随即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石室顶部温润的白玉岩,鼻尖是清雅的檀香与草木芬芳,身体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中,磅礴的生机与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躯与神魂。眉心、紫府、经脉传来的剧痛已大为缓解,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濒死的冰冷与流逝感,已然消失。
“我……还活着?”秦越沙哑开口,声音微弱。
“秦师弟!你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白灵儿喜极而泣,连忙俯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感觉怎么样?别乱动,你伤得太重,还需静养。”
秦越缓缓转头,看向白灵儿憔悴却带着惊喜的脸,又看了看这陌生的石室,以及悬浮在灵泉上方、已然长大一圈的建木灵根,眼中露出疑惑。
白灵儿简单将之后发生的事情,以及这处“青木散人”遗府的情况告知。秦越默默听着,目光扫过那具遗骸、玉简、令牌与小钵,心中感慨万千。自己竟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位与建木有关的上古修士坐化之地,还因此捡回一命。
“青木散人……建木分枝……本源之物……”秦越咀嚼着这些字眼,心中线索渐渐串联。他尝试感应体内,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毁,且在灵泉与白灵儿的帮助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天书碎片等宝物也重新焕发光彩。最重要的是,建木灵根明显壮大了一截,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传递出愉悦与满足的意念。
“此地灵气与生机远超外界,又有灵泉与这位前辈遗泽,是绝佳的疗伤之地。”秦越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师姐,阿蛮师兄,秦刚师兄,你们也趁此机会,好好恢复。待我伤势稳定,我们便探索这遗府,或许还有其他发现。之后……再谋离开古墟,或深入探查那‘本源之物’。”
他隐隐感觉到,古墟深处的秘密,与他身上的天书碎片、建木灵根、星钥、乃至雷源碎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青木散人遗言中提及的“浩劫遗祸”,更让他心中沉重。或许,解开自己身世之谜,弄清守门人与幽冥教的图谋,关键就在这古墟深处。
“嗯,你先安心养伤,一切等你好了再说。”白灵儿柔声道,扶着他,让他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潭边。
秦越点头,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眼,主动引导体内新生力量,配合灵泉与白灵儿的帮助,开始更深层次的修复与调息。建木灵根微微摇曳,洒落点点翠绿光雨,没入他体内。
石室中,重归宁静。只有灵泉汩汩,荧光流转,映照着劫后余生的四人,以及那具沉默守护了无数岁月的遗骸。而在石室之外,那幽深曲折的古墟深处,未知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