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一下子感觉座位下方传来一股极其刺骨的冷气,仿佛直接将他置身於冰窖之中。
紧接着,头顶的喷头开始滴滴答答地落下水滴。
这些水滴沉重得如同水银,砸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痛。
他感觉到那股寒冷仿佛有了生命,顺着全身张开的穴窍疯狂地钻进去,企图冻结他的血液。
西伦立刻闭上眼睛,开始吐纳气力。
《重海巨鲸引导术》在体内轰然运转,气血如熔炉般燃烧,抵抗着这种由外而内的恐怖压力。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不仅是冰冷的水流,片刻之後,四周的管道突然喷射出滚烫的热流。
冷与热在极短的时间内疯狂交替,西伦的皮肤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下,泛起诡异的红白之色。
然後,是更加沉重的重力压迫。
房间内的气压骤然增加,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
在这种极端的绝境下,西伦体内的气血循环被逼迫到了极致。
他不断地压榨着每一丝气力,抵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
在这种高压的状况下,他体表的「虬龙盘身」纹理被彻底激发,黑色的细线在皮肉下疯狂游走。
皮肉的淬链在不断加深,肌肉纤维被撕裂、压缩、再重组。
四个小时後。
修炼室的铁门缓缓打开。
西伦浑身冒着白色的蒸汽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水汽完全浸透,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宛如黑夜中的寒星。
「果然效果不俗。」西伦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如臂使指的澎湃力量。
路过走廊时,负责维护设备的管理员提醒道:「西伦先生,这间修炼室的阵法和能量消耗极其严重。
为了保证设备的使用寿命,每天最多只能开启四个小时。」
西伦微微点头,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我晓得了。多谢提醒。」
当西伦走出铁十字搏击俱乐部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煤气路灯发出昏黄而闪烁的光芒,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西伦打量着夜色,若有所思地紧了紧外套。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街道显得有些过於寂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附近应该会有不少醉汉和流莺在游荡,但此刻,整条街上却空荡荡的,连一只流浪狗都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不过,西伦艺高人胆大,刚刚在修炼室里完成了极限淬链,体内充沛的气血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他并没有往深处想,只是以为天气的缘故,便迈开步子,准备穿过这条街道返回金鸡旅馆。
就在他正要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西伦一怔,停下了脚步。
在这个蒸汽机械为主的时代,能够拥有轿车的人非富即贵,绝不是平民区该有的风景。
两道刺眼的车灯撕裂了夜幕,一辆黑色的老爷轿车从街角拐了过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嚣张的气焰。
车子在距离西伦不远处猛地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迅速被推开,四个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魁梧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都隐蔽地按在腰间的衣服下,显然训练有素。
还没等西伦做出反应,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相同的黑色轿车呼啸而至,将西伦的前後去路彻底封死。
车门接连打开,左右十多个人走了下来。
他们个个西装革履,面容冷酷,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西伦困在中央。
西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轻举妄动,体内的《重海巨鲸引导术》已经悄然运转,远聆天赋瞬间张开,将周围三米内的所有风吹草动尽收耳底。
在第三辆车的后座车门前,一个男人缓缓走了下来。
这是一个看着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蓝色定制西服,领口别着一枚象徵着贵族身份的银色族徽。
他身材修长,面容英俊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他站在那里,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男人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捂在嘴边咳嗽了两声,然後遥望着被包围的西伦,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确认一下。」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西伦的耳朵里,「你是西伦?」
西伦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平静地回视着对方,淡淡道:「是又如何?」
男人微微点头,将手帕摺叠好放回胸前的口袋里。
「我是罗斯。」
听到这个名字,西伦觉得有点耳熟。他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相关的信息。
片刻後,他看着对方那张与某人有着几分相似的脸部轮廓,恍然大悟,问道:「你是————罗伯特的哥哥?」
罗斯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没错。虽然,我一直都非常看不惯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愚蠢、冲动,仗着家族的资源却连个像样的名次都拿不到,简直是家族的耻辱。」
罗斯在说到罗伯特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谈论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後,罗斯的表情瞬间变了。
原本的轻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峻和狠厉。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凝视着西伦,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但是,他毕竟流着我们家族的血。
让他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外面的臭水沟里,死在一个贫民窟出身的贱民手里,这实在让我不能接受。这关乎家族的颜面。」
罗斯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所以,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我的父亲想见你。」
罗斯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我想,在你杀了他之後,你也应该早就有这个准备了。」
西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没有感受到周围那些西装男散发出的杀气。
他反问道:「什麽准备?」
罗斯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种高位者对底层的悲悯与嘲弄。
「你作为贫民窟出来的人,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随便杀的。
律法,只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底层人的。」
罗斯向前走了两步,逼视着西伦:「罗伯特固然是我那愚蠢的弟弟,他死不足惜。
但是,只有我们族内的人,才有资格裁决他、处死他。
哪怕是他真的发生了畸变,失控了,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动手!」
西伦听完这番荒谬的言论,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平静地反驳道:「也就是说,即便你们家族的人彻底畸变失控,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也不允许别人为了自保而制止他,是麽?我就该站着让他杀?」
「不,你错了。」罗斯微笑着摇了摇头,「别人当然可以制止他。
比如你的导师伦德阁下,或者雷恩先生,他们有这个资格,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地位和实力让我们家族忌惮。」
罗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狰狞:「但是,你不行。」
下一刻。
伴随着一阵整齐的金属摩擦声。
周围那十多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同时从怀里拔出了大口径的左轮手枪。
十多把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从四面八方死死地指着西伦的脑袋、胸膛和四肢。
只要罗斯一声令下,西伦瞬间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即便西伦拥有「虬龙盘身」的强悍防御,在如此近距离、如此密集的火器齐射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罗斯站在包围圈外,双手插在裤兜里,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静。
「走一趟吧,西伦。」
罗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或者试图反抗,我只能带着你的屍体回去向父亲交差了。」
西伦的目光在那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上扫过。
他能听到这些枪手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们都是见过血的精锐。
如果硬拼,他或许能拉几个垫背的,但自己必死无疑。
而且,他现在是伦德的弟子,罗伯特家族既然敢在街头公然拦截,说明他们并不打算直接灭口,而是想要进行某种谈判或者审问。
西伦皱了皱眉,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寒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紧握的双拳松开,表示放弃抵抗。
「很好,聪明人的选择。」
罗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在十多把枪的指引下,西伦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後面,走到中间那辆黑色的轿车旁,弯腰坐进了後排。
两名魁梧的枪手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腰间。
罗斯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开车,回庄园。」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三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驶入了圣罗兰城那深邃的夜色之中,朝着未知的审判地疾驰而去。
冰冷的夜雨淅浙沥沥地敲打着车窗,顺着黑色的玻璃蜿蜒流下,将窗外圣罗兰城那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西伦坐在宽的老爷车后座,身旁紧挨着两名散发着冷冽杀气的魁梧枪手。
那黑洞洞的枪口虽然已经收回了风衣之下,但那股如芒在背的危险感却始终萦绕在他的周围。
西伦没有试图去打破车厢内死寂的沉默,他只是静静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通过远聆天赋,捕捉着前排罗斯那平稳而傲慢的呼吸声。
车队在雨夜中疾驰,穿过了贫民区那泥泞破败的街道,驶入了下城区最为繁华的地段。
最终,在一座占地极广、被高耸的黑色铁栅栏紧紧围拢的庄园前缓缓停下。
两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向两侧开,迎接这属於主人的归来。
西伦被两名枪手一左一右地「请」下了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雨幕,打量着这座在下城区赫赫有名的奥切利家族庄园。
庄园的主体建筑是一座呈现出典型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洋楼,灰白色的石材外墙在夜雨的冲刷下显得格外阴森。
高耸的尖塔直刺夜空,屋檐下雕刻着面目狰狞的石像鬼,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
罗斯走在最前面,随手将沾满雨水的黑色风衣递给迎上来的仆从,连看都没有看西伦一眼,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
西伦面无表情地跟在後面,他知道,今晚的这场交锋,才刚刚开始。
推开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昂贵薰香与雪茄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
大厅内的装潢极尽奢华,蓝白相间的主色调彰显着贵族家族的底蕴。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照耀得纤毫毕现。
除了几名垂手侍立的仆从之外,空旷的大厅中央只摆放着一组名贵的真皮沙发。
此时,一个面色阴翳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马甲,手里把玩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纯银手杖。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而锐利的光芒。
这便是奥切利家族的现任族长,罗塞尔克男爵。
对於罗伯特这个小儿子,罗塞尔克其实并没有寄予多少厚望。
在家族众多的子嗣中,罗伯特的天赋只能算是平庸,性格更是暴躁狭隘,仅仅是被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家属,不冷不热地对待着。
但是,罗伯特的死亡,却给奥切利家族蒙上了两层难以洗刷的丑闻。
身为男爵嫡子的罗伯特,在铁十字搏击俱乐部的先锋杯赛事中,竟然完败给了一个出身贫民窟的平民。
更可怕的是,按照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报导,罗伯特是被这个叫西伦的年轻人打得心境彻底失控,沦为了长满触手与黑羽的畸变怪物,最终被当街击杀。
这当真是彻彻底底的丑闻,是将奥切利家族的颜面按在泥泞里狠狠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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