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听我说……」
科特惊慌失措,疼痛难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解释。
但巴尔克毫无耐心,暴怒的火焰彻底淹没了他。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科特的头发,厉声喝道:
「我有没有说过,任何人也不能打扰我的午睡?!你是怎麽做的?!」
「啪!」
又是一记极其沉重的耳光。
这下科特的面容彻底肿成了猪头,牙齿都被打松了两颗。
他趴在地上,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只能发出呜咽声。
连扇了两个耳光,巴尔克心中的起床气这才稍微消散了一点。
他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惨不忍睹的科特,恼怒地问道:
「到底什麽事情,非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我?说不出个好歹来,我今天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科特哭丧着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嘴巴漏风地结巴道:
「是……是莎拉董事……她……她让我们立刻滚过去见她……」
巴尔克一怔,扬起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听到是莎拉董事,他原本暴怒的心情瞬间冷静了下来,甚至涌起了一丝心虚。
毕竟,莎拉可是远洋码头真正的掌权者之一,实力深不可测。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皱着眉头说道:
「就算是莎拉董事叫我,你也不至於慌成这样。
咱们最近也没犯什麽大错,估计只是例行检查一下帐目或者问问进度。走吧。」
科特趴在地上,绝望地摇着头,拚命解释:
「不……不是例行检查……是……是因为西伦!」
巴尔克听到这个名字,更加恼火了。他大声厉喝,抬起脚作势又要踹过去:
「不是什麽不是!不是说莎拉董事叫我麽?
你提那个叫西伦的东西干嘛?!对了,西伦到底是谁?!」
巴尔克早就把早上那个敢顶撞他的年轻人的名字抛到了脑後,毕竟在他眼里,那只是个无名小卒。
科特顾不上躲避,声嘶力竭地喊道:
「西伦就是早上来,要带走费恩的那个兄弟会的人!
大人,他的老师是新晋高级骑士伦德阁下!莎拉董事当年是伦德阁下的半个老师!
西伦现在已经把您扣押费恩的事情,全都报告给莎拉董事了!
莎拉董事大发雷霆,通知您立刻过去领罪!」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留声机里还在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听完科特的这番话,巴尔克原本还算和缓的面容,顿时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彻底僵住了。
他那只独眼中,原本的狂妄与暴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的恐惧。
科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水,顺着他的耳膜一路浇灌进五脏六腑,将他原本的暴怒与狂妄瞬间冻结成彻骨的恐惧。
伦德阁下。
新晋高级骑士,距离那不可言说的四阶畸变者仅有一步之遥的恐怖存在。
在远洋码头这片地界,即便是最猖狂的帮派头目,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也得低下头颅。
而那个坐在莎拉董事房间里,被自己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甚至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年轻小子,竟然是伦德的亲传弟子。
巴尔克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砂纸,乾涩得发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油污和鲜血的粗糙大手。
这双手,曾经为了在码头争夺一个搬运工的头目位置,生生掐断过竞争对手的脖子;这双手,为了向结社的高层表忠心,亲手将不听话的劳工塞进装满水泥的铁桶沉入灰水河。
他在这片泥泞与恶臭中摸爬滚打了整整十五年,咽下过无数的屈辱,挨过无数的毒打,才换来今天坐在这栋小洋楼里听留声机、喝劣质红酒的资格。
凭什麽?
巴尔克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嫉妒与怨毒。
凭什麽那个叫西伦的底层贱民,仅仅因为运气好,被大人物看中,就能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用一句话就决定自己的生死?
而自己辛辛苦苦榨取那些如费恩一般愚蠢劳工的价值,为了结社的利益呕心沥血,到头来却要像条狗一样去摇尾乞怜?
在巴尔克的生存法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
费恩签了契约,拿了卖命钱,死在海上那是他命该如此。
可现在,这该死的阶级特权却要让他来承担後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双腿的颤抖,一把推开地上哀嚎的科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退路,莎拉董事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那个看似美艳的女人,杀起人来比最凶残的异种还要利落。
两人缓缓走向莎拉董事的屋子,巴尔克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脑子里左思右想,试图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可越是靠近那扇雕花的木门,他内心的防线就越是崩溃,越发感到害怕。
等他临近门口时,不得不停下脚步,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方才推门进来。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薰香气味。巴尔克低垂着视线,根本不敢直视前方那个靓丽的女子身影,他浑身颤抖着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见过莎拉董事。」
莎拉微微点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巴尔克,随後看向一旁端坐着的西伦和尤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方才这两人跟我说了事情经过。你隐瞒费恩下落的事情,是否真实?」
巴尔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华丽的地毯上。他知道在莎拉面前说谎的下场,只能咬着牙,颤声说道:「是……」
坐在沙发上的西伦闻言,眉头瞬间拧紧成一个死结。
费恩真的出了事情,这个猜测被证实,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大感难受。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上,他本就孑然一身,费恩是他为数不多愿意接纳、甚至希望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人。
他并不希望失去这个高大憨厚的朋友。
却听巴尔克急促地解释起来:
「请听我解释,阁下!两天前按照工作契约,费恩进入了捕鲸船的队伍。
我本想他走之前完成最後一次工作,没想到……没想到船队失联了。
本该在今天上午回来的船,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说到这里,巴尔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求饶起来:
「莎拉董事,属下办事不利,但绝无意欺瞒!
实在是因为工作调度无奈之举,还望董事大人原谅!」
莎拉没有立刻理会他,她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将修长的大腿压在另一条腿上,眸光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巴尔克,平静地说道:
「起来吧,此事你打算如何解决?」
巴尔克顿了顿,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冷汗,强作镇定地说道:
「近日灰水河并无水灾,天气也算正常,想来船队只是正常迷路,或者蒸汽机出了点小故障。
或许静静等到晚上,他们就该回来了。」
莎拉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问道:
「虽无水灾,可若是招惹了水中异种呢?」
此言一出,屋内的众人皆是一怔。
尤里面色微变,西伦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巴尔克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莎拉平静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说道:
「船队里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手,一般绝对不会迷失航道。
或许真有可能出了意外,比如进行捕鲸行动时,招惹了那些脾气暴躁的厉害鲸类异种。」
她思索片刻,果断下令道:「现在立刻去点船,按照他们规划的航道,全速接应。」
巴尔克哪里敢多说半个字,连忙点头哈腰道:
「好,好,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便如蒙大赦般匆匆退了出去。
西伦和尤里也立刻站起身跟在後面。
莎拉看了眼西伦,淡淡地说道:「跟着我。」
在前往码头栈桥的路上,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
莎拉走在前面,随口对身旁的西伦说道:
「你那朋友倒是命好,有你这麽个朋友,在自己飞黄腾达的时候还为他想着事情。」
西伦抿了抿嘴,嘴角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低声说道:
「我若没他这个朋友,只怕当初踏入非凡的大门,还要徒增许多波折。
他帮过我,我不能不管他。」
很快,一艘坚固的蒸汽破浪船准备就绪。
船上,莎拉换上了一身漆黑紧致的防水服,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同时也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西伦也跟着换上了一套厚实的防水衣。
巴尔克则是站在甲板的一角,海风吹打着他粗糙的脸庞,他哆哆嗦嗦地搓着手,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麽下场。
他用那只独眼阴沉地打量着莎拉和西伦,在心底暗暗咒骂:
看来这莎拉董事是铁了心要给西伦出头了。
若是费恩最後安然无事,倒也罢了,最多被训斥一顿;若是真出了什麽人命关天的事情,只怕自己就得背这个黑锅,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一下,让他对於西伦这个人,变得越发忌恨起来。
老子安排自己的手下干活,想怎麽做就怎麽做,这是码头的规矩!
他们出了意外,那是他们自己命不好,跟我有什麽关系?
现在倒好,却要我看他一个一阶非凡者的脸色,当真憋屈到了极点!
巴尔克暗暗发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要是西伦是个没有背景的平民百姓,自己早就把他装进麻袋沉江了。
一个刚受洗没多久的毛头小子,仗着背後有人就敢这麽嚣张。
伴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声,破浪船劈开浑浊的波浪,沿着捕鲸船的航线慢慢靠近外海。
天空越发阴沉,乌云仿佛要压到海面上。
航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後,海面上开始出现异样。
一些破碎的木板、断裂的缆绳,开始沿着海水的涌动飘过来。
这让站在船头的西伦看得心口发堵,真出意外了。
他沿着航线极目远眺,海面上漂浮的残骸越来越多,不断有破碎的甲板、散落的木桶,甚至还有一些带着血迹的衣物。
莎拉站在甲板高处眺望,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残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可都是她远洋码头手下的人,是码头的资产。
她眯起眼睛,终於在灰暗的海面上发现了端倪,指着前方说道:
「远处那块大浮板上有人员生还,全速靠过去!」
蒸汽船猛然加速,破开海浪冲了过去。
靠近之後,众人只看见许多人泡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大部分人的屍体已经僵硬发白,随着海浪毫无生气地起伏。
船队上的船员立刻抛下绳索和网兜,开始将屍体和幸存者拖上来。
西伦死死盯着每一具被拖上来的屍体。
他瞧着其中一具,那人面色惨白如纸,屍体冰冷僵硬,体表没有明显的撕咬伤痕,分明是在海水中被活活冷死的。
现在的天气可是非常寒冷的,尤其是在外海的水里,温度极低。
人在这种水里泡上哪怕半个小时,就有严重的失温风险。
如果不能抢到一块浮板让自己脱离水面,那普通人几乎是必死无疑。
西伦的心里越发焦虑起来,心脏像是在被火烤。
他记得费恩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个头,体格健壮,在混乱中应该能抢到一块浮板吧?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以自己身上携带的那些昂贵的非凡药剂效果,就算费恩只剩下一口气,应该也可以救回来。
焦虑间,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活人被船员用网兜救了上来。
莎拉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这人哆哆嗦嗦地瘫坐在甲板上,因为极度寒冷的原因,连牙齿都在打架。
船员给他披了件厚实的大衣,又灌了一口滚烫的热水,他才勉强缓过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惊恐地开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