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心中凛然,他原本以为凭藉自己专家级的《锻骨铁衣苦修法》,在一阶之中已经可以做到绝对的肉身碾压。
但此刻面对李德萨克,他才深刻体会到真正久经沙场的二阶强者,对力量的运用达到了何等入微的恐怖境界。
更糟糕的是,血印最大的威慑力在於出其不意的偷袭。
现在对方有了防备,将自身的破绽护得死死的,再想用血印一击必杀,已经难如登天。
「就这点力气也敢猖狂?给我死!」
李德萨克得理不饶人,借着反震之力,手腕一抖,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银色圆弧,如同跗骨之蛆般再度朝着西伦的脖颈挥砍而去。
刀光未至,那股刺骨的寒意便已经让西伦的皮肤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西伦不敢硬接,脚下猛地一点,身形如游鱼般侧身躲开。
「嗤啦——」
落空的银白刀光劈在地面上,坚硬的玄武岩就如同脆弱的豆腐一般被瞬间斩灭。
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达数米、深不见底的恐怖刀痕,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这种可怕的破坏力,绝对不是寻常极境非凡者能够造成的!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李德萨克步步紧逼,长刀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大网,疯狂倾泻的刀气将西伦彻底笼罩。
西伦咬紧牙关,手中大枪上下翻飞,堪堪将那些致命的攻击挡在身外。
但李德萨克的刀法实在太过绵密狠辣,随着交手数十回合,终究是百密一疏。
「嘶啦!」
几道凌厉的刀气穿透了枪影的防线,狠狠刮过西伦的手臂和胸腹。
哪怕有「虬龙盘身」和「锻骨铁衣」双重加持,西伦的皮肉依然被划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作战服。
剧痛让西伦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长时间的高强度爆发,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应对起来越发吃力。
「你的死期到了!」
李德萨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西伦的颓势。他面色郑重,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突然仰天长啸一声。
他双手握住刀柄,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气力全部灌注进长刀之中。刀身上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银光,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如同海啸般翻滚涌来。
这不仅是力量的爆发,更是蕴含了李德萨克数十年刀道意志的绝杀一击!
西伦眼神骤然冰冷到了极点。他知道,这一刀如果接不下,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生死关头,西伦没有退缩,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
他疯狂压榨着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将《重海巨鲸引导术》推向了超负荷运转的极限。
「断水流!」
西伦暴喝一声,所有的枪芒在一瞬间凝练於一点。
合金大枪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悍不畏死地迎向了那道劈开天地的银色瀑布。
「轰隆隆——!」
枪尖与刀刃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狂暴的气浪席卷八方,周围的水雾被瞬间蒸乾。
西伦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大枪摧枯拉朽般涌入双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巨力,双脚擦着地面,生生向後滑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大枪在他的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乎要脱手而出。
而李德萨克虽然也被震退了两步,但他沐浴在银光之中,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他向前迈出一步,准备挥出最後致命的一刀,彻底斩断西伦的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西伦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狡黠的冷芒。他深知正面硬拚自己毫无胜算,於是毫不犹豫地动用了那张底牌。
一直悬浮在他身侧、伺机而动的血印,突然光芒大盛。
它迅速放大,化作一方门板大小的暗红色大印,带着泰山压顶之势,从天而降,狠狠朝着李德萨克的头顶砸了下去!
「雕虫小技!」
李德萨克面色一冷,他早有防备,根本不给血印偷袭的机会。
他果断放弃了追击西伦,手腕翻转,长刀向上猛地一撩,刀背死死顶住了砸下的大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李德萨克生生吃下了这一记重击。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痕,双腿微微弯曲,但凭藉着强悍的肉身底子,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实质性伤害。
「看来你就这点拿不上台面的手段了。」李德萨克冷哼一声,看向西伦的眼神充满了嘲弄。
西伦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他必须承认,自己确实小看了这个男人。
李德萨克的实力,恐怕比修达尔克家族的那个迪恩还要强上一线。
就算不是二阶极境,也是打磨到了可怕程度的怪物。
在血印无法发挥偷袭奇效的情况下,自己很难在正面强压过他。
仅仅交手了几个呼吸,西伦的身上已经多出了五处深可见骨的可怕刀伤。
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流淌而下,在地面上积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纵然在这里只能使用微末的受洗气力,老子一样可以镇杀你这种废物!」
李德萨克的声音仿佛滚滚惊雷,他提着那把泛着森寒光泽的长刀,像一只闲庭信步的狮子,缓缓向重伤的西伦靠近。
他的身上仅仅只有两三处擦伤,完全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西伦没有回话,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环境。
脚下是泥泞的岸边,身後是翻滚着恐怖威压的重水长河,而远处,是躲在石台後面的李安。
一个极其大胆的战术,在西伦脑海中瞬间成型。
突然,西伦身前的空气一阵扭曲,那方大印迅速凝缩,重新化作一张卡片大小的精致血印,悬停在半空。
李德萨克停下脚步,打量着那枚血印,若有所思地冷笑道:
「这似乎是一种极其偏门的、能够吞噬生命精气的邪异手段。
真是难以置信,你如此年纪,竟然有这般造诣手段。
不过,一切都无济於事了,你的气血已经跟不上了!」
他双手握紧刀柄,做出完美的防御架势,准备迎接西伦最後的垂死挣扎。
然而,下一刻!
「咻!」
那枚血印并没有像李德萨克预料的那样向他攻来,而是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绕开了他,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朝着远处石台後的李安暴射而去!
李德萨克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狂变。
「不好!你敢!」
他暗骂自己愚蠢,怎麽会忘了身後那个累赘!
李安可是家族重点培养的苗子,若是死在这里,他回家族根本无法交代。
在家族荣耀和个人理智的极限拉扯下,李德萨克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放弃了斩杀西伦的绝佳机会,身形猛地向後折返,疯狂地朝着李安的方向扑去。
「趴下!!!」李德萨克目眦欲裂地狂吼。
远处的李安感受着逼近的致命杀机,面容因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石台上,连躲避的力气都失去了。
「轰!」
李德萨克终於在千钧一发之际追上了那枚血印。
他狂吼着,提刀狠狠劈向那道血色光芒。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血印的瞬间,西伦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冷酷的算计。
「爆!」
那枚卡片大小的血印在半空中猛地散开,犹如吹气球般瞬间膨胀,重新化作那方沉重无比的暗红大印。
但这一次,大印的目标不是砸,而是——拍!
「轰隆!」
大印携带着恐怖的惯性,从侧面狠狠拍在猝不及防的李德萨克身上。
这股力量之大,远超他的想像。
「啪!啪!」
他在泥泞的岸边极其勉强地用脚尖点地,企图刹住身形,但在血印持续的重压下,依然狼狈地後退了两大步,半只脚已经踩在了重水长河的边缘。
西伦怎麽会放过这等绝佳的机会!
他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犹如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双手紧握大枪,没有丝毫花招,就是最纯粹、最暴力的连续砸击!
「砰!砰!砰!」
一枪接一枪,如暴雨梨花般倾泻在李德萨克的长刀上。
李德萨克此刻只能被动防御,他的脚步在湿滑的泥泞中不断後滑,巨大的压迫力让他连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
悬在半空的血印宛如有灵智一般,精准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它迅速缩小,化作一记沉闷的锤击,狠狠砸在李德萨克防守空虚的腹部!
「哇!」
李德萨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平衡。
在西伦和血印的双重打击下,他发出了一声不甘的绝望怒吼,身体彻底向後倾倒。
「噗通!」
沉重的水花溅起。
李德萨克的身躯,彻底没入了那令人绝望的重水长河之中。
轰!
落水的瞬间,一股足以将钢铁碾成薄片的恐怖重压,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过来,瞬间将李德萨克整个人死死淹没。
然而,属於二阶强者的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
重水之下,一团刺目的银光猛然爆开。
李德萨克在水底怒目圆瞪,浑身肌肉虬结,他疯狂压榨着体内的每一丝气血,化作一层微弱的银色护盾,拚命抵抗着水流的碾压。
他在水下剧烈挣扎,口鼻中溢出痛苦的气泡。
纵然体表的银光在重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更是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他依然像一头被困的凶兽,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向水面挣脱。
整整一百多个让人窒息的呼吸後。
「哗啦!」
水面破开,李德萨克凭藉着超越常人的意志,极其勉强地爬上了岸边。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四肢瘫软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呕吐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上的气力几乎已经彻底枯竭。
他勉强抬起头,却看到了让他陷入彻底绝望的一幕。
岸边。
西伦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的手中,那杆滴血的合金大枪,正缓缓从李安被彻底洞穿的胸膛中抽离出来。
李安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地倒在了血泊中。
「不——!」李德萨克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
西伦转过头,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气若游丝的李德萨克,没有任何犹豫,提着大枪走了过去,当头就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重砸!
李德萨克凭藉本能,颤抖着举起那把已经卷刃的银刀企图格挡。
但他此刻气血枯竭,肉身在重水的摧残下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铛!」
长刀脱手飞出。
李德萨克的身子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他身上的那层银光彻底熄灭。
下一刻,空气中闪过一道红芒。
「噗嗤。」
一根由极度凝练的精血化作的暗红色血针,带着一抹死亡的冰冷,精准无误地没入了李德萨克的眉心,从他的後脑壳穿透而出,带起一蓬凄厉的血花。
李德萨克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终於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屍体。
「呼——」
确认敌人彻底死透,西伦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的浊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丝放松。
他意念微动,半空中的血印立刻化作两道红色的漩涡,分别覆盖在李安和李德萨克的屍体上。
随着疯狂的汲取,两具屍体迅速乾瘪。
这次惨烈的战斗,血印为了不断变幻形态攻击李德萨克,消耗了极大的精血储备。
原本已经接近三分之二的漆黑色泽,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一度萎缩退化到了只剩下大约四分之一的部分。
但此刻,伴随着一名二阶强者和一名极境天才极其纯粹的气血疯狂注入,血印的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加深。
那种代表着毁灭的深邃黑色,正在飞速吞噬着红色的部分。
当两具屍体彻底化为枯骨时,血印吸收完毕。
西伦满意地看着身侧这枚焕然一新的杀器,此时,血印的表面,几乎已经有四分之三还多一点的部分,变成了那种令人胆寒的纯粹黑色!
西伦心里明白,只要再遇到一个不开眼的二阶非凡者,将其斩杀吸收,他就能将这第一枚血印彻底修炼到大圆满的境界!
那一刻,哪怕不依靠场域的压制,他也有了正面搏杀二阶强者的恐怖底牌。
这一战,可谓是他在雪山奇境中打得最惨烈、也最惊心动魄的一战。
稍有差池,跌入重水长河化作枯骨的,就会是他自己。
彻底松弛下来後,无边的疲惫和伤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西伦跌坐在被鲜血染红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喘息着,伸手擦去脸颊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的混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