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少人下意识抬头。
西伦看着他,语气平静:「阁下有何提议,不妨直说。」
青年微微一笑,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我看不如这样,今日到场的,多是非凡途径修士,平日各有地盘,各有要事,难得聚在一起。
与其干坐着,不如彼此切磋一番,既能助兴,又能让总督大人更清楚地看看自家人手的本事。
说不定,也能让一些年轻人露露脸,为将来搏一个前程。」
他顿了顿,笑容不减。
「点到为止,不伤和气,岂不正好?」
年轻人虽然嘴上说着在下,但那股张扬的气息却如风暴般席卷而出。
二阶非凡者。
场内众人皆是面色剧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惊讶地互相低语,猜测这年轻人究竟是武装暴动党内哪位被秘密培养的天才弟子。
紧接着,便有几家势力顺势附和。
「这主意不错。」
「是啊,酒宴配切磋,也算雅兴。」
「今日来了这麽多同道,互相见识见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嘴上说得轻松,可谁都知道,这种时候提出切磋,绝不会只是无聊找乐子那麽简单。
西伦目光从莱纳脸上扫过,又掠过兰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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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纳依旧半阖着眼,像是没听见。
兰斯克则只端着酒杯,垂眸看着杯中微晃的酒液,神色平淡,也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
很显然,这个年轻人的举动,至少没触碰他们的底线。
显然,这年轻男人的举动,已然默认。
什麽意思呢……
西伦若有所思。
他可不觉得,在这等敏感的节点,武装暴动党会单纯地为了助兴而提出切磋。
这是明摆着要探底,甚至是要踩着兄弟会的脸面立威。
西伦心里念头转过,神色却毫无波动,只是微笑道:
「诸位既然有兴致,我自然不好扫了大家的兴。那便按你说的来吧——切磋可以,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也不可大欺小。」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
「可有人愿先上场?」
一时间,院里静了几息。
这个头,谁先出,便意味着先亮立场。
按理说,兄弟会虽是年轻势力,但西伦有着斩杀格罗萨的恐怖战绩,在场之人谁也不愿当出头鸟去触霉头。
可是,出头说话的偏偏是武装暴动党。
这是摆明了有意打压兄弟会。
各个势力的人精们快速交换着眼神,开始在心中衡量着站队的问题。
如果兄弟会今日在自己的主场被扫了面子,那刚刚建立的威信必将荡然无存。
庭院内的气氛因那年轻人的提议而变得微妙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气味与尚未散尽的酒香,却掩盖不住那一丝悄然升起的肃杀。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急着做第一个登台的人。
沉寂中,坐在左侧前排的恩格率先站起身。
作为铁拳帮的副帮主,他很清楚如今铁拳帮明面上虽然保持独立,但实际上早已归顺了兄弟会,成为了西伦的附庸。
主家被架在火上烤,他这个做下属的,必须表明态度。
恩格将外套脱下,露出那一身犹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在体内发出轻微的轰鸣声,朗声道:「在下恩格,哪位兄弟愿上前来,领教一下我的搏击术?」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也起身走出。
「白云密武,萨弥。」
两人各自拱手後,没再废话。
恩格的拳风刚猛,脚步极沉,一出手就是标准的街头搏杀路数,肘、膝、肩、拳连成一线,近身压迫感极强。
萨弥则不同,步伐飘忽,双臂舒展如云,拳掌开合间却又大开大阖,显然不是那种只会花架子的绣花枕头。
砰!
两拳相撞,气浪卷得桌边烛火都晃了晃。
恩格被震退半步,脸色一下严肃了。
这小子,劲不小。
萨弥一击得势,连着三步抢进,双拳像锤子似的轰向恩格胸腹。
恩格连挡数下,双臂震得发麻,却硬是咬牙没退,反而趁对方换气的瞬间,肩膀猛地一沉,像头蛮牛般顶了上去。
咚!
萨弥被撞得身形一晃。
恩格眼里精光暴起,蓄了许久的右肘猛然抬起,狠狠砸在对方心口。
「给我下去!」
萨弥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连退数步,脚下一软,半跪在地。
「承让。」
恩格喘着粗气,咧开嘴笑,额头青筋都鼓着。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与叫好声。
库梭在一旁也松了口气,低声骂道:「这蠢货,总算没给兄弟会丢脸。」
可恩格还没歇几口气,另一侧便又站起一人,身材消瘦,眉眼阴冷。
「南林巷,乌泽,讨教。」
这人速度极快,且专盯关节和肋下这种阴狠位置。
恩格刚与萨弥狠狠干过一场,气力已泄了不少,只撑了十几个呼吸,便被对方连环腿踢中肩窝,整条手臂都麻了,最後被扫倒在地,只能骂骂咧咧退下。
「娘的,这孙子专挑老子气短的时候上。」
库梭没理他,倒是旁边几个势力的人笑了起来,气氛一下活了些。
接下来,切磋一场接着一场。
有人赢得漂亮,也有人输得狼狈。
有些人纯粹是出来露脸,有些则明显带着探底的心思,一招一式都在逼对方暴露底牌。
西伦坐在上方,手指搭着椅子扶手,眼神时而落在人身上,时而掠过那些没动的几名二阶人物,心里越来越笃定。
这场所谓的助兴,果然不是临时起意。
西伦坐在主位上,单手托着下巴,眼神古井无波。
这种一阶非凡者之间的战斗,对於如今已是二阶撕裂者的他而言,就如同孩童打架般破绽百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在意的,是武装暴动党的真实目的。
如果比斗继续下去,兄弟会这边除了恩格、库梭,也就只剩修斯实力尚可。
但他们都没有达到极境,西伦默默盘算着,若是对上那些大势力的顶尖天才,必败无疑。
到时候,我作为主家,属下却被人早早横扫出局,面子自然是挂不住的。
他微微偏头,目光再次扫过莱纳和兰斯克。
两人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眼前这热血沸腾的战斗毫无意义。
他们是要试探我的实力,还是说,想看看我的底牌。
西伦心中冷笑,或许对方知晓了自己曾去过图索尔家族,甚至猜测自己获得了某些顶级的呼吸法,这才借着切磋的名义,想逼自己下场。
看看自己的战力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是否对武装暴动党构成了实质性的威胁。
兄弟会这边的人,恩格已经上过,库梭也下场试了一次,靠着老辣经验勉强赢了半招,转眼便被另一人逼退。
再往後,场上便渐渐开始由那些各家核心弟子出头。
半个小时过去,场中木板都被踩裂了好几块。
汗气、酒气、药膏味、皮靴摩擦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让原本体面的宴会多了股近乎地下擂台般的野性。
轮到修斯时,院里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兄弟会如今的年轻一辈里,修斯已经算很不错了,身形精悍,出拳利落,腿法也快。
他的对手则是飙车党那边一个赤着脖子的瘦高男人,双手缠着黑布,出手刁钻异常。
两人一时打得有来有回。
修斯一拳砸中对方锁骨,对方反手用膝撞顶向修斯小腹,砰砰闷响不断,打得周围人也跟着提气。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沉闷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出来。
说话的人,身高足有两米,肩背宽得吓人,站起来时像一堵移动的墙。
那人满脸横肉,眉骨突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缠着数道粗黑布带,皮下肌肉像活物般微微蠕动,光是站在那里,便有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他从人群里一步迈出,木板都跟着咯吱一声。
「黑墨武场,加特。」
他低头看了场中二人一眼,神色不耐。
「你们俩,一起上吧。」
场中两人都愣住了。
修斯先是皱眉,随即冷声道:「你什麽意思?」
加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眼神像盯着两头猎物。
「意思就是,你们两个打得太慢,看得老子心烦。一起上,省时间。」
话音未落,他脚掌一蹬,整个人竟已先扑了上去。
砰!
他一拳横扫,那个飙车党的人急忙架起双臂去挡,下一刻只听哢的一声脆响,整个人便像破袋子似的被打得飞了出去,撞翻一张空椅,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修斯脸色一变,抬腿便踢向加特腰侧。
可加特连躲都懒得躲,硬受这一脚,腰身一拧,反手一肘砸向修斯肩颈。
修斯双臂交错格挡,却仍被那股蛮横力道震得连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
「太轻!」
加特大笑一声,欺身再上,拳头像铁锤一般接连砸落。
修斯咬牙苦撑,刚挡下第三拳,腹部便吃了一记膝撞,整个人瞬间弓起,随即又被加特一掌拍在胸前,噔噔噔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库梭霍然起身:「修斯!」
西伦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让人一下静了。
「带他下去,先修养。」
修斯抹去嘴角血迹,脸色发白,还想再说什麽,最终只是低下头,被兄弟会的人扶了下去。
院里一时有些安静。
加特站在场中,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劈啪作响,嘴里吐出一口热气,像头刚刚热完身的猛兽。
左侧一名头发花白、眼眶发黑的老人笑嗬嗬开口:「老家伙,你倒是真收了个好弟子。」
黑墨武场的馆主黑迪萨闻言,抬起下巴,脸上是藏不住的自得。
「我这弟子,天赋一般般,也就靠勤奋。方才那两下,连一半本事都没用出来。」
「还没用一半?」
「那若是全力,岂不是能和二阶过上两手了?」
「黑老鬼,这回你倒是真捡到宝了。」
四周顿时多了不少窃窃私语。
如此厉害,若是全力以赴,岂不是连初入二阶的非凡者,都能硬抗个两三招了。
虽然只是两三招,但也足以在北区横着走了。
毕竟,一阶受洗与二阶撕裂者之间的鸿沟,可是犹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而加特听着这些议论,显然很受用,越发得意。
他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似的从一张张脸上刮过去。
「还有人麽?」
没人动。
他又等了两息,忽然嗤笑一声。
「不是都说自己是各地高手?怎麽,轮到真动手,一个个都成哑巴了?」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兄弟会这边不少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可偏偏又没人好下场。
一阶里,确实没人愿意上去挨这顿打。至於二阶,真若下去压他,又显得太欺人。
加特见无人应答,笑意更浓,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赤裸裸的轻蔑。
「中看不中用。」
「早知道是这种场面,老子还不如在武场里多打一会儿木桩。」
他站在中央,像根粗暴地楔进场中的钉子,一时间,院里的风都像冷了些。
而坐在上首的西伦,则终於缓缓抬起了眼。
加特的话说完後,院子里安静了足足数息。
灯火微晃,酒液轻漾,连先前那些附和着说切磋助兴的人,此刻也都不吭声了。
谁都看得出来,加特已经不只是争胜那麽简单,他是在踩人,是在拿兄弟会这场宴会立自己的名。
更准确些说,是拿兄弟会当垫脚石。
西伦依旧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心中冷冷地分析着。
这人狂傲无边,平日里定是被黑迪萨娇惯坏了。
嗜好打杀,背景不凡,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加特又站了片刻,见始终无人敢上台挑战,毕竟一阶没人是他对手,而二阶强者又自重身份,不屑於对他出手。
库梭脸色难看,手掌按在膝盖上,指节都泛了白。
恩格刚刚输了第二场,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咬着牙,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再狠狠干上一场。
可他再莽,也知道自己现在上去,多半只是再挨一顿打。
西伦却只是看着,目光平平。
他不怕有人狂。
这世上最容易折的,往往就是这种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锋芒。
片刻後,那名来自武装暴动党的年轻男子终於又站了起来,仿佛时机恰好掐在了最顺手的时候。
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