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一直持续到入夜。
晚饭过后,萧晓趴在桌上写作业,时不时揉着太阳穴,脸色有些发白,精神萎靡不振。妈妈在一旁收拾碗筷,也频频打哈欠,神色倦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萧晨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沉。
规则侵蚀,已经从外界异动,深入到心神层面。
不再是看见红鞋、听见童谣、遇见虚影那种直观危险,而是更隐蔽、更诡诈的方式——入侵梦境,搅动思绪,蚕食心神,让人在睡梦中被诡异拖走,醒着也浑浑噩噩,一步步走向规则陷阱。
这是百年祭祀周期临近,最可怕的变化:
诡异不再守规矩,它们开始破坏规则,直接掠夺活人的生机与魂魄。
以前,只要遵守禁忌,便能安稳度日;
现在,就算足不出户、闭眼捂耳、不碰不问,依旧会被梦魇缠上,被异意念住,被无声拖向深渊。
“哥,我头好晕,好想睡觉。”萧晓放下笔,声音软软的,带着疲惫,“可是我不敢睡,一闭眼就梦见好多人在水里拉我,好多红色的鞋子在地上走……”
妈妈也揉着额头叹气:“我这几天也是,一睡着就做噩梦,醒了浑身酸痛,跟没睡一样,这天气真是邪门。”
爸爸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脸色同样难看,显然也被梦魇困扰,只是不愿多说,怕吓到妻女。
萧晨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温和笑了笑,走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头顶:“没事,就是最近阴天湿气重,我给你按按头,早点睡,睡得沉一点就不做梦了。”
他指尖轻轻落在萧晓眉心,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手法,只是单纯的触碰。
可就在接触的刹那,虚无无声无息法自主运转,一道极淡、极虚无的无息净神之力,无声渗入妹妹心神。
这是无息演化在梦魇入侵后,瞬间自主变异出的全新途径:净化心神扰动,抚平噩梦侵扰,无声驱散诡异意念,不伤人、不张扬、不留痕,只护持心神安稳,睡梦清净。
萧晓原本昏沉疲惫的眼神,瞬间清亮了几分,眉心紧皱的褶皱缓缓舒展,浑身紧绷的疲惫感如同潮水退去,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咦,哥,真的不晕了!头也不痛了!”
“那就好。”萧晨轻声道,“快去洗漱睡觉,哥哥在客厅,别怕。”
萧晓点点头,蹦蹦跳跳跑进卧室,全然没了之前的萎靡与恐惧。
萧晨又依次走到爸妈身后,同样以指尖轻触他们后颈,无息净神之力无声蔓延,驱散盘踞在他们心神里的梦魇阴影,抚平被规则搅动的紊乱思绪。
爸妈同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倦怠与青黑快速消退,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连呼吸都平稳顺畅许多。
“奇怪,一下子舒服多了,刚才还昏得厉害。”妈妈诧异道。
“大概是孩子手气好,按两下就松快了。”爸爸勉强笑了笑,心底的压抑散去大半,也松了口气。
萧晨没有多解释,只是笑了笑,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静静守着整间屋子。
念暖蜷在他身侧,气息柔和,同样铺开微弱的无息守护,笼罩整个房间,与萧晨的力量融为一体,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隔绝所有外界阴雾与诡异侵扰。
屋内灯火温和,家人呼吸平稳,渐渐沉入安稳无梦的熟睡,再也没有噩梦惊扰。
而屋外,整个九湾镇,梦魇正在疯狂蔓延。
无数居民在睡梦中挣扎、**、冷汗直流,有人在梦里走向河边,有人在梦里跟着红鞋女人走,有人在梦里一遍遍哼唱河湾童谣,魂魄一点点被诡异拉扯,若无人阻拦,天亮便会彻底被规则吞噬,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或是直接消失在小镇角落。
老陈和其他六位知情老人,分散在镇子各处,用各自掌握的微弱守序手法,尽力护住身边一片区域,可他们力量有限,只能护住一小片人,根本顾不上全镇。
梦魇如同黑色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萧晨布下的无息大阵。
大阵无声震颤,却依旧稳固。
无数道无息净神之力,从各个节点无声散开,如同细雨,悄无声息落在每一个被梦魇侵扰的居民心神里,抚平噩梦,驱散诡意,护住最后一丝清明。
居民们不会知道,为什么噩梦忽然变淡,为什么心慌渐渐平息,为什么浑身发冷的感觉悄悄消失。
他们只会觉得,睡得踏实了一点,心里安稳了一点,天好像没那么阴沉了。
一切,都在暗中发生。
一切,都在无息中完成。
萧晨坐在沙发上,闭目凝神,心神笼罩全镇,感知着每一道梦魇波动,每一次规则冲击,每一个需要守护的人。
虚无之力无声流转,自主适应梦魇侵蚀,不断强化无息净神之力,不断完善大阵防御,不断变异出更贴合当前危机的途径。
没有疲惫,没有枯竭,只要他的守护之心不灭,虚无之力便不会断绝,自主循环,自主恢复,自主变强。
念暖始终安静陪伴,她没有力量主动攻伐,却能完美辅助萧晨,感知每一处薄弱节点,传递每一丝危险信号,在他心神消耗时,以自身灵念无声补给,如同最温柔的后盾,最坚定的羁绊。
一人一灵,心意相通,无声相守,共镇梦魇。
夜越来越深,阴雾越来越浓,九湾河底的异动越来越清晰。
核心诡异的苏醒,已经进入倒计时。
萧晨缓缓睁开眼,眸色沉静如渊。
梦魇只是前菜。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
以虚无为本,以无息为道,以守护为心,以羁绊为刃。
无论诡诈如何蔓延,无论规则如何崩坏,他都不会退,不会让,不会让九湾镇,毁在这场百年祭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