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是苏寂川的二师弟,性情沉稳,剑术功底扎实,平日里话不多但做事极为可靠。
楚云岫是内门弟子中少有的女修,修的是水系功法,擅长治愈和防御,脾气软和,跟原主关系不错。
姜迟年纪最小,才十六岁,入门不过两年,但天赋极高,是陆衡真人亲自收的关门弟子。性子跳脱,嘴碎,但在战斗中不含糊。
至于两名外门弟子周铮和方砚秋,原主跟他们交集不多,只知道二人修为平平,勉强够资格随队。
死在蛇骨岭上的,就是这两个外门弟子。
宁栀垂下眼帘,将视线从他们脸上收了回来。
长老殿前的白玉广场上,日光正盛,九根盘龙石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陆衡真人交代完任务后便转身回了殿内,殿门缓缓合拢。
广场上的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苏寂川转过身来看向宁栀。
“蛇骨岭一带近年妖气不稳,此行恐怕没那么轻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天罗十二锁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天罗十二锁是原主最擅长的阵法术式,能在极短时间内布下一座困敌阵法,配合苏寂川的剑术使用效果极佳。
但跟另一个东西比起来,天罗十二锁不过是小儿科。
那个另一个东西就是原主最后用来自爆的禁术—天罗灭世阵。
两者同出一源,前者是困敌之阵,后者是以命换命的自杀式禁术。
原主当初就是从天罗十二锁的基础上强行突破极限,以灵脉为引,催发了天罗灭世阵。
“练得还行。”宁栀笑了笑,“夫君放心,我不会拖后腿。”
苏寂川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
“出发前先回去整理一下。”
他的指尖从她耳侧擦过,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的粗粝触感。
视野左下角的数据红了一下。
【心动值:83/100】
但还是83,纹丝未动。
宁栀在心里冷冷地记下这个数字,面上却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好,我先去丹房多备些疗伤丹药,蛇骨岭瘴气重,辟毒丹也得多带几瓶。”
苏寂川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前方。
宁栀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背上,而是不动声色地扫向了广场左侧。
那里站着几名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弟子,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渡。
苏寂川走后沈渡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一根盘龙石柱的阴影下,目光正望向远处的山峦,像是在发呆。
刚才陆衡真人宣布任务路线的时候,在场所有弟子都在听,只有沈渡,他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袖中暗动手指,在修仙界是一种隐秘传讯的方式。
通过将灵力注入提前备好的传讯符中就可以做到,不需要取出符纸,也不需要出声,只需指尖触碰。
“522。”她在心里低声开口。
【在!】
“帮我记一下,沈渡刚才在陆衡真人宣布洛城行军路线的时候,右手在袖中动了一下。”
522的电子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警觉。
【记下了。宿主怀疑他是内鬼?】
“不确定,但这个人值得注意。”
宁栀收回目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从容地跟在苏寂川身后走过广场。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那柄漆黑的霜寂剑就垂在苏寂川的腰侧。
原主以前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在走路的时候偷偷去碰一下他的剑穗。
那根剑穗是她亲手编的,用的是宁家宗房的青丝线,末端缀着一颗她娘留下的碧色珠子。
但是她肯定不会再做原主做过的那些事了,因为在她看来,真的好傻。
明明走的好好的,但苏寂川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宁栀差点撞上他的背。
“怎么了?”
苏寂川回过身,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走路发什么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凤眸微敛,看着她的目光温和却笃定,“牵着。”
宁栀:“.......”
她弯了弯嘴角,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两人牵着手穿过竹林长廊,走回内门弟子的居所。
路上遇见几名相熟的弟子,纷纷含笑见礼,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掠过,眼中都是善意的笑意。
宁栀一一微笑回应,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一,出发前彻底检查自己的装备。
丹药、法器、符箓、防御阵盘——该带的一样不能少。
原主当年出发得太匆忙,许多关键物资没有备齐,这是致命的失误之一。
第二,在路上暗中观察沈渡。
如果他真的是内鬼,他一定会在途中再次传递消息。
她需要证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到了蛇骨岭,不管发生什么,她绝不自爆。
天罗灭世阵? 这辈子谁爱炸谁炸。
她宁栀,只为自己活。
回到居所后,苏寂川松开了她的手,说要去后院剑室取几件出行要用的法器,让她先整理行装,晚饭前回来。
宁栀应了一声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脸上的笑意一瞬收净。
转身,走进内室,从床头的储物柜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子。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张金色符纸,每一张都绘着极其精密的阵法纹路。
这是天罗十二锁的配套符箓,也是原主毕生心血的结晶。
宁栀将符纸一张张拿出来,指尖拂过卷面上的纹路。
然后她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方白玉阵盘,阵盘上刻着六十四道灵纹,是她自己炼制的防御型法器。
够用吗?
她看着手中这些东西,心里做了一个冷静的评估。
肯定不够。
原主的这些装备在面对三名魔将和一头化形期蛟蛇的时候,根本不够看。
所以她才被逼到不得不自爆的绝境。
这一次,她需要更多的底牌。
“522,太一宗的宝器阁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借啊?”
【有,宝器阁对内门弟子开放借阅,持长老令可以借用中品以上法器,但需要在任务结束后归还。原主以前从来没有借过,因为…她觉得有苏寂川在就够了。】
宁栀听到最后那句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觉得有苏寂川在就够了。
可不是嘛,够到把命都搭进去了。
“陆衡真人刚才给的任务是苏寂川领队对吧?我以领队道侣的身份申请借用宝器阁的法器,合不合规矩?”
【合规。领队的道侣可以享有与领队同等的法器借阅权限,这是太一宗的老规矩了。】
宁栀将手中的符纸放回匣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就去一趟宝器阁。”
她起身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正从梧桐树顶泻下来,将院子里照得明明暗暗。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冠如盖,枝干苍劲,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原主的记忆里,成婚那年苏寂川亲手在院中种下这棵梧桐,说“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隐喻她便是他的凤凰。
宁栀收回目光,冷着脸迈步走出了院门。
嗯,凤凰死了一百年。
再回来的时候,梧桐树下已经站了另一只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