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王默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释然，只是平静。
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心里那些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落地，是放下。
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那些遗忘的东西去了哪里。
不是意外，是必然。
从他在东北雪地里醒来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铺好了。
他只是沿着路走，走到了这里。
他想了想，又开口了。
“我时常觉得我似乎忘记了什么，这一切也应该跟你有关系吧？”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惑。
那些年，他总觉得脑子里少了什么东西。
不是具体的记忆，是一种感觉。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后只记得梦里有很重要的事，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以为那是杀伐太多、心神耗损的结果。后来他回了三一门，日子安定了，那种感觉还在。
他以为自己老了，以为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可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那些被遗忘的东西，不是消失了，是被拿走了。
对面的“王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还记得，除了异人的手段之外，你掌握的其他本事嘛？”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试探。
王默的脑海中像是被炸开了一般。其他本事。
他当然记得。
那些年，他杀鬼子靠的不仅仅是逆生三重。
他还有枪法，还有空间能力。
那些东西，不是他从这个世界学来的。
他以为那是系统给他的。
系统，他很久没有想过这个词了。
不是故意不想，是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不清了。
也许是回到三一门之后，也许是师父去世之后，也许是日子安定下来之后。
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慢慢地从他脑子里退去，退到深处，退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以为它们不在了，可它们还在，只是被藏起来了。
“所以……”
王默没有说完，只是看着对面的自己。他不需要说完，因为那个人知道他想说什么。
“没错，从一开始就没有系统。”
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曾经拥有的那些东西，什么词条，什么空间，什么自动拾取，都不是什么系统给你的。
是我给你的。我把它们打包成一个你熟悉的样子，你以为是系统，其实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
“后来，你不再需要那些了。你有了逆生三重，有了三一门门长的身份，有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
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不再重要了。”
王默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没有意义。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那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
“哈哈，我也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出色。”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当初把你投到这里，我没抱太大希望。不是不相信你，是这个世界太乱了。你一个人，能做什么？能杀多少鬼子？能救多少人？
我以为你能活着就不错了。
没想到，你不仅活着，还活得这么好。你杀了那么多畜生，救了那么多人，还护住了三一门。你做的，比我预想的好太多。”
王默听见这话，只是摇了摇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山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着王默，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自豪。
“不愧是我啊。”
他轻声说。
王默没有接话。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夸他，是夸他们。
是夸那个在洪荒里苦苦支撑的本体，也是夸这个在战火中杀伐果断的化身。
他们是同一个人，走不同的路，做不同的事，可心里装的是同一个念想——让该活着的人活着，让该死的人去死。就这么简单。
凉亭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雾气在他们周围缭绕，不散，也不浓。
远处的山水依旧，亭台楼阁依旧。一切都很安静，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那人开口了。
“好了，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嘛？”
王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基本上完成了身为你化身的使命，现在要离开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舍，没有恐惧，只是平静。他不是怕死，不是怕消失，他只是想知道。
如果这就是终点，他想知道。
那人摇了摇头。
“不。”
他的语气很肯定。
“虽然你是我的化身，但是你也是你。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有你自己的事要做。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任何决定，你自己做主就可以了。我只不过是给你一些选择。”
王默看着他，目光深邃。
“什么选择？”
那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说：
“你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做你的事。把你该走的走了，把该做的做了，在这条路走到尽头。
然后，你会回到我这里。你会记得这里的一切，也会记得我这里的一切。
你会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他顿了顿，看着王默。
“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回去。回到你的身体里，继续修行，继续做你的事。我不会再出现了，也不会再打扰你。你会忘了我，忘了这次对话，忘了我告诉你的一切。你会像以前一样活着，杀该杀的人，护该护的派，走该走的路。直到你这辈子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