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能够站在这里捧起雨果奖，对我而言是一份沉甸甸的荣幸。”
“我和在座很多人一样，是从一个普通科幻读者起步的。”
“这些年，我读过许许多多雨果奖获奖作品。”
“一部分有幸引进到我的祖国，还有更多，我只能捧着外文原版一字一句啃读。”
“这个慢慢啃书的过程，也逼着我一点点磨顺了自己的外语。”
台下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有人吹起口哨。
“最早叩开我科幻世界大门的是《银河帝国》，那些描摹星辰与文明的经典故事。”
“我至今还记得自己读完那部巨作终章的那个深夜。”
“我独自走到屋外，抬眼望向头顶的夜空。”
“就在那一刻，我看待星空的眼光彻底变了。”
“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宇宙的辽阔、未知带来的震撼。”
“心底生出一份纯粹的敬畏。”
“后来再读到那些关于机器、秩序与人性的篇章，我又深深惊叹。”
“原来单凭人的想象，就可以搭建出一套完整、自洽、鲜活的新世界。”
“正是这份阅读带来的触动，推着我拿起笔，成为一名写故事的人。”
“才有机会今天站在这片舞台之上。”
台下渐渐安静，不少人轻轻点头。
“随着年岁增长，我常常感慨。”
“我们身处的这一代人，或许是人类文明里格外特殊的一群人。”
“历史上很少有哪一代人，能够亲眼见证周遭世界以如此迅猛的速度持续蜕变。”
“而且这份变化，还在一刻不停地加速向前。”
“这片日新月异的土壤，也让科幻文学在我的祖国，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我很清楚，我是一个赶上了时代风口的幸运者。”
他稍稍停顿，语气放缓下来。
“可我慢慢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现实跑得太快，很多曾经只存在于幻想里的构想，接二连三落地成真。”
“当新奇的想象变成日常里司空见惯的事物。”
“那份震撼感就会慢慢褪去，消融在平淡琐碎的生活之中。”
“于是我不断把目光、把笔尖，投向更远的时空。”
“在我看来，一个科幻写作者的使命，就是在想象褪色之前，把它好好记录、好好书写下来。”
“宇宙的边界，远不是我们的想象力可以丈量穷尽的。”
“离我们最近的恒星，依旧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漫无边际的星海，永远装得下人类无穷无尽的遐想。”
“我始终相信，浩瀚太空，是想象力最自由的旷野。”
“是我们安放远方憧憬最好的去处。”
“我的故事里，一直写宇宙的壮阔神秘。”
“写奔赴星海的远航，写散落在不同星球上迥异的生命与文明。”
“宇宙恒久沉默，但人类的向往，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十分钟的篇幅足够从容，讲到后半段，周卿云的嗓子微微发干，整个大厅安安静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
“最后，我想感谢每一位翻开《暮光之城》的读者，谢谢你们愿意走进我编织的幻想世界。”
“在此，我也要感谢世界科幻协会，赋予我这份珍贵的荣誉。”
“也感谢海外出版社的伙伴，是你们长久的推广，让这个故事跨越山海，抵达无数陌生的读者面前。
谢谢大家。
掌声轰然响起，从第一排向外层层蔓延，越来越多观众站起身，欢呼、口哨、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十分钟很长，长到周卿云讲到后半段的时候嗓子都开始发干。
十分钟又很短，短到整个颁奖典礼鸦雀无声，都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啪啪啪……”
掌声响起来，先是前排几个人，然后蔓延到整个大厅。
有人站起来了，然后是更多的人站起来。
掌声混着口哨声和欢呼声，一浪叠着一浪。
比刚才他上台的时候还响。
周卿云鞠了个躬，转身下台。
陈念薇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攥着相机，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讲得真好，我差点都感动的哭了。”
“那我以后多给你讲讲，看你会不会哭。”
“走开，一点正形都没有，我好不容易才感动的。”
两人正说着，后排有个中国面孔的年轻人挤过来。
手里攥着一本《暮光之城》的英文版。
书页都翻卷了，一看就是反复读过很多遍。
他走到周卿云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用中文说。
“周老师，我是自费来参加科幻大会的，从上海来的。”
“我……我能跟您合张影吗？”
周卿云拍了拍他肩膀。
“来。”
两人站在一起，陈念薇帮他们拍了照。
年轻人接过相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笔，把书翻到扉页，递过来。
“周老师，您能给签一个吗？”
周卿云接过笔，想了想。
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愿你有一天，也在这样的台上。”
写完，签上名字和日期。
年轻人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书抱在怀里，说了句“谢谢”，声音有点闷。
陈念薇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轻声说。
“你看，国内也有人大老远跑来看你。”
“所以，我很荣幸。”
周卿云说。
散场的时候，亚伯罗特意走过来，跟周卿云握了握手。
“周先生，你的发言很好。希望明年在芝加哥还能见到你。”
周卿云笑着应了。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回去之后得给李总编打个电话，让他把《人间烟火》的单行本首版多印一点，不能小家子气。
自己现在雨果奖也拿了，这名气，还不得飞到天上去了。
这首印少了怕是根本就不够读者们去抢的啊！
走出会展中心的时候，海牙的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街上没什么行人。
陈念薇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两本颁奖册子。
忽然说了句。
“周卿云。”
“嗯？”
“你说，咱们中国科幻，以后会不会也办一个这样的奖？”
周卿云想了想，认真地说。
“会。总有一天，咱们也办一个。”
“让全世界的科幻作家也飞过来领奖。”
陈念薇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你到时候可得坐在前排。”
“那必须的。”
周卿云说。
“我还的是评委或者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