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外,夜色如墨。
楚轩的营地扎在谷口三里外的一片空地上,二十辆牛车围成半圈,中间点着几堆篝火。
王猛带来的三十多个骑兵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庆功的喧闹声在山风里飘出去老远。
打了胜仗,谁都高兴。
但楚轩没喝酒。
他坐在营地边缘一块大石上,手里握着那个从系统奖励的瞭望镜,盯着营地后方的黑暗。
这东西确实好用,三里之内,连兔子跑过都能看清。
他已经盯了半个时辰。
“主公。”
卫青从后面走过来,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人已经布置好了。”
楚轩点点头,没回头。
“霍去病和刘裕装作醉酒,靠在最后那几辆牛车旁边,武器就在手边。”
卫青指着营地后方,“我带三个劈山卫的兄弟,埋伏在后方那片枯树林里。只要有人摸进来,先放进来,断其后路,再杀。”
“茹雪那边呢?”
“林姑娘带着诸葛姑娘,躲在营地中央那辆最大的粮车里。”
卫青顿了顿,“那地方窄,又闷又黑,诸葛姑娘有点……不太乐意。”
楚轩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不乐意也得待着。战场上,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去吧。”他说,“盯紧了。”
卫青领命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楚轩重新举起瞭望镜,一寸一寸地扫过营地后方的荒野。
枯树林、乱石滩、远处的山坡——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玉怜那个女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与此同时,营地三里外的一处洼地里。
江玉怜趴在冰冷的雪地上,一动不动。
她身边趴着二十几个残兵,都是黑风寨的溃兵,脸上带着恐惧,但眼睛都盯着远处营地的火光。
“夫人。”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从后面摸上去?那片枯树林能掩护……”
“不。”江玉怜打断他。
她盯着营地,目光在黑暗中游移,最后定格在营地的侧翼。
那里是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得乱七八糟,正常人不会从那里走。
而且那个方向被几辆堆满粮袋的牛车挡住了,从楚轩坐的那块大石上看过来,正好是盲区。
“看见那片乱石滩了吗?”她指着那个方向,“从那里爬过去。”
汉子愣了愣:“夫人,那地方全是石头,爬过去得小半个时辰……”
“那就爬。”
江玉怜转过头,看着他。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楚轩一定在后方埋伏了人,他算准了我会从后面来。那我就偏不从后面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咱们今晚的目标不是杀人,也不是抢粮。是那个黄毛丫头——诸葛玉。”
“那个林茹雪会武,不好对付。但诸葛玉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只要摸进去,捂住嘴,绑了就走。”
“楚轩再能打,没了这个女人,我看他还怎么狂。”
汉子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转身去招呼其他人。
江玉怜重新趴下,盯着远处的营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楚轩,你不是能算吗?
今晚我就让你算错一回。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辆粮车底下。
诸葛玉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身边堆满了粮袋,闷得透不过气。她掀开油布一角,偷偷往外看——外面火光闪烁,人影晃动,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划拳,热闹得很。
“雪姐姐。”她小声说,“咱们还要躲多久?”
林茹雪靠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把短刀,眼睛盯着车外的黑暗:“轩郎说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
“可是好闷……”诸葛玉嘟囔着,又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那么多人,那毒妇敢来?”
林茹雪没说话。
她也觉得江玉怜不敢来。三十多个骑兵,加上他们几个,一百多号山匪都杀光了,那女人哪来的胆子?
但她相信楚轩。他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着火了!帐篷着火了!”
诸葛玉猛地抬头,透过油布的缝隙往外看——营地后方,那顶搭给女人住的帐篷燃起了大火,火苗窜得老高,照亮了半边天。
“雪姐姐!”
“别动。”林茹雪一把按住她,握紧短刀,“轩郎说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诸葛玉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缩回去。
可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喊有埋伏,马蹄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她透过油布的缝隙,看见林茹雪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雪姐姐,你去吧。”她突然说,“我躲在这儿,没事的。”
林茹雪看着她。
“真的。”诸葛玉挤出一个笑,“我现在会躲会跑,还能滚。你去帮轩郎,别让他出事。”
林茹雪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躲好,别出声。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她掀开油布,钻了出去。
诸葛玉缩回粮袋堆里,把短刀握在手里,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火还在烧,喊声还在继续。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一盏茶,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
突然,车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不是脚步声,是布料摩擦石头的声音。
诸葛玉屏住呼吸,握紧短刀。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车外。
一只手掀开了油布。
火光从外面照进来,照亮了一张脸。
诸葛玉瞳孔骤缩——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做梦都会吓醒。
江玉怜。
她想喊,可还没喊出声,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是迷药!
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踢,可那药劲太猛,她的力气越来越小,意识越来越模糊。
昏过去之前,她听见江玉怜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小贱人,这回落到我手里了吧。”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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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轩听见喊声时,正从大石上跳下来。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后方——那片枯树林里,卫青带着人冲了出来,但什么也没有。
然后他看向侧翼——
火。帐篷烧起来了。草料堆烧起来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主公!”霍去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侧翼有人摸进来了!”
楚轩拔腿就往侧翼跑。
他跑过混乱的人群,跑过救火的士兵,跑到那辆最大的粮车前——
油布被掀开了,车底空空如也。
只有几道新鲜的刀痕,和半个被踩碎的、沾着灰的布娃娃。
那是诸葛玉的东西。她总说晚上睡觉害怕,抱着这个破布娃娃才能睡着。
楚轩盯着那个布娃娃,愣了一秒。
“轩郎!”林茹雪从人群里冲过来,看见空荡荡的粮车,脸色瞬间煞白,“玉儿呢?玉儿呢?!”
楚轩没说话。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踩碎的布娃娃,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收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看向黑暗。
那眼神,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卫青。”
“在。”
“把所有人叫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点起火把,给我搜。方圆五十里,一寸一寸地搜。”
“是!”
“去病,刘裕。”
“在!”
“你们两个,一人带五个人,抄小路往北追。她们肯定会往辽西郡方向跑,那是刘文昭的地盘。”
“是!”
众人领命而去。
楚轩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黑暗。
江玉怜。
你最好把她伺候好了。
少一根头发,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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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外。
江玉怜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远处,有火把的光在闪烁,但距离太远,追不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马背上那个昏迷的黄衣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笑。
“诸葛玉啊诸葛玉,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诸葛玉的脸,然后猛地收紧手指,掐得那张小脸上留下几道红印。
“醒醒吧,别睡了。”她拍了拍诸葛玉的脸,“等到了地方,有你睡的时候。”
诸葛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眼前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别费力气了。”江玉怜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你知道我要把你带到哪儿去吗?”
“辽西郡。刘大人的地盘。”
“等到了那里,我先把你关进地窖,饿你三天。等你没力气了,再慢慢收拾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听说你那张嘴很厉害?巧了,刘大人手下有个专门调教女人的婆子,她有一百种办法,让再硬的嘴都软下来。”
“到时候,我先让她把你的舌头割了,再把你卖到北疆最下等的窑子里。让那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浑身血腥的溃兵,好好‘招待’你。”
诸葛玉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江玉怜笑了,笑得很开心。
“哭吧,哭吧。越哭我越开心。”
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走!天亮之前,必须翻过那道山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