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上官婉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官婉儿是她身边最信任的人,但在算账这件事上确实不太灵光。
“三天之内给朕一个准数,否则提头来见。”
这道命令把上官婉儿吓得魂飞魄散,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哪里会算账。
三天时间,她去哪里找能算清这堆烂账的人。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能救她的命。
当天晚上,上官婉儿出现在了匠作院门口。
“姜离,你得救我。”
她抱着姜离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样子。
“陛下让我三天之内算清内库的账,算不清楚就要杀我的头。”
“但那些账本我真的看不懂,你是学霸你肯定有办法,求你救救我。”
姜离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想起了她以前在课堂上借作业抄的场景。
“你当年数学考试是不是作弊了?”
“我没有作弊,我只是……只是参考了一下同桌的答案。”
“那叫抄袭。”
“好好好我抄袭了行不行,你现在救不救我?”
姜离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上官婉儿带进屋里,让她把那堆账本全部摊开。
那些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数字用的是老式的大写,什么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看得人眼睛疼。
而且记账方式也是一塌糊涂,收入和支出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笔是进账哪笔是出账。
“这账谁记的,记成这样难怪算不清楚。”
“前朝传下来的老规矩,每一任内库管事都这么记。”
姜离翻了几页账本,发现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不是算术的问题,这是记账方法的问题,他用阿拉伯数代替大写和上官婉儿算账。
大周用的是流水账,只记录每一笔交易,不分类不汇总。
要算清账目就必须把所有的流水账一笔一笔加起来,这种工作量大到令人绝望。
“婉儿,我教你一种新的记账方法,叫复式记账法。”
“什么式记账法?”
“复式,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上官婉儿听得一脸懵,但姜离没有解释太多,直接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表格。
左边一栏写“借”,右边一栏写“贷”,中间写科目名称和金额。
“每一笔钱进来都要记两次,一次记在借方,一次记在贷方。”
“这样最后借方总数和贷方总数必须相等,如果不等就说明有错。”
“而且用这种方法可以随时知道每个科目的余额,不用把所有流水账加一遍。”
上官婉儿听着听着眼睛开始放光。
“所以用这种方法,算账会快很多?”
“不止快很多,而且不容易出错。”
姜离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教上官婉儿新式记账法,等天亮的时候她总算是勉强学会了。
“按照这个方法重新整理账本,三天之内肯定能算清楚。”
上官婉儿感激涕零地抱着那些账本走了,但姜离的麻烦还没解决。
第二天一早,工地上就出事了。
“姜离没钱了,他发的债券就是废纸,换不成铜钱。”
喊话的人比昨天更多,而且混在工人中间煽风点火。
“大家别干了,干了也拿不到钱。”
“姜离就是个骗子,他骗了我们的力气不给工钱。”
“去衙门告他,让官府把他抓起来。”
工人们本来就因为拿不到铜钱而心生不满,现在被人一煽动,情绪立刻就炸了。
“姜离出来,我们要铜钱。”
“不要债券,不要黄金,只要铜钱。”
老陈头急得满头大汗,他冲进屋里找姜离商量对策。
“东家,外面的工人要闹事了,您得出去说几句话。”
“说什么,说我没钱了?”
“那……那怎么办?”
姜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乱哄哄的人群。
“去把狄梦瑶叫来。”
半个时辰之后,狄梦瑶带着一队金吾卫赶到了匠作院。
“离哥,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煽动工人闹事,你带人把那几个领头的抓起来。”
狄梦瑶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那几个生面孔。
“那几个不是咱们的工人,我认得,他们是王家粮铺的人。”
“抓起来,送官府,告他们煽动民变。”
金吾卫一出手,那几个领头闹事的人立刻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工人们看到金吾卫出动,气势立刻弱了三分。
但钱的问题还是没解决,他们还是需要铜钱。
就在这时候,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哗。
“狄相来了,狄相来了。”
姜离转头看去,只见一顶官轿停在匠作院门口,狄仁杰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狄梦瑶的脸色变了,她知道爷爷今天来不是为了帮忙的。
果然,狄仁杰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姜离的处境雪上加霜。
“姜离,老夫今日是来送一道奏折的。”
“老夫已经上书陛下,请求停止你的基建工程。”
这话一出,周围的工人们立刻骚动起来。
“狄相都说要停工了,姜离完了。”
“工钱肯定拿不到了,白干了这几个月。”
狄梦瑶急得跺脚。
“爷爷,您怎么能这样,离哥是在为大周修路啊。”
“为大周修路?”狄仁杰冷笑一声,“你看看外面的百姓,因为他修路搞得铜钱断流,米价飞涨,民不聊生。”
“这叫为大周修路?这叫祸国殃民。”
狄梦瑶还想反驳,但被姜离拦住了。
“狄相,您说的这些,不是我的责任。”
“不是你的责任?那是谁的责任?”
“是五姓七望的责任,他们联手收铜钱制造钱荒,就是为了逼死我。”
“您是清流领袖,您应该看得出来这是谁的手笔。”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
“老夫知道这事跟五姓七望有关,但老夫管不了他们怎么花自己的钱。”
“老夫能管的是你,你的工程摊子铺得太大,步子迈得太快,把大周的经济秩序全搅乱了。”
“停工,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番话有理有据,姜离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狄仁杰说的是事实,钱荒确实跟他的工程有关,只是他不是罪魁祸首而已。
但在这个时代,谁在乎谁是罪魁祸首?
百姓只知道姜离修路之后铜钱没了,他们不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姜离突然笑了。
“狄相,您知道钱荒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吗?”
“铜钱不够。”
“不对,是铜钱太笨。”
在场所有人都说懵了,铜钱怎么会笨。
“铜钱太重、太麻烦、太容易被囤积。”
“一贯铜钱重六斤,运一万贯需要一百辆车。”
“五姓七望把铜钱藏进地窖,市面上就没钱了,这就是铜钱的缺陷。”
“但如果换一种东西,一张纸就能代表一万贯,他们藏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