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ex会展中心,主会场侧面的贵宾休息区门口。
西蒙·哈特低着头,看着手机上的航班追踪软件。
“还有两个多小时落地。”
“落了地也得明天。”
戴维·朗看了一眼表。
“难道真让他们顶着十二个钟头的时差去和李东盘底层架构?”
哈特没接话。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大厅里不断游走的李东。
这时亚当·凯利也挂断了电话。
他已经忍不住了,立刻阴沉着脸朝着会场快步走了过去。
直到离李东只剩几步远,他才放缓脚步,然后阴沉的表情不见了,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然后有意无意地,正好拦在了李东和下一位“交流对象”之间。
“李东教授。”
“今天的议程也快结束了,”亚当·凯利笑容可掬,“有没有时间,咱们去喝一杯?”
李东冲他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凯利:……
“对了。”
李东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那位雅各布博士,什么时候能到呀?”
亚当·凯利有些懊恼地说道。
“……可能,要明天。”
“那行。”李东点了点头,答应得痛快,“那明天,咱们单独聊。”
说完,他绕过凯利朝着下一位等候多时的同行走了过去。
亚当·凯利站在原地,望着李东的背影,脸色总算是稍微好看了一点。
至少……
李东答应了,单独聊。
……
次日,上午九点。
还是这间贵宾休息室。
李东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的人已经到齐了。
亚当·凯利脸色难看地看着身旁的朗和哈特。
“该死,原来李东教授说的单独聊是三家一起单独聊啊。”
他们各自的身边,都坐着一个李东之前没见过的人。
而这三个人,看起来都挺疲惫的,下巴上还有没刮掉的胡茬。
不过当李东进来以后,这三个人都用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看向了李东。
“雅各布,我们的首席科学家。”凯利说。
“马库斯。”
“伊森。”
朗和哈特也介绍道。
李东一边和他们握手,一边在心里舒了口气。
正主,来了。
虽然昨天展厅里聊过的那些人,水平也不低。
可说到底,那些都是二线。
而真正决定这一行天花板的东西,万卡集群的容错和拓扑怎么搭,千亿数据的清洗管线怎么通,几千万刀的pre-training怎么做到一次不崩盘,这些,都只存于少数人的脑子里,比如……
眼前这三位。
李东要自建大模型,主攻ai for math,这些学费迟早是要交的。
如今教材自己坐着私人飞机送上了门。
所以李东望着这三张憔悴又亢奋的脸,笑得格外和蔼。
很快,单间里多余的随行人员都退了出去,门也合上了。
屋里只剩下八个人。
三位巨头,三位首席科学家,李东。
以及,彼得·诺维格。
诺维格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从头到尾没怎么出声。
他是戴维·朗亲自邀请过来的。
在外人看来,诺维格早就退出一线了,这几年扑在教育上,带带学生,写写教材俨然半个养老的状态。
可他在最底层那些事情上,根基究竟扎得有多深,凯利不清楚,哈特也不清楚。
全世界,恐怕只有戴维·朗一个人,心里有数。
随着最后一位随行人员退了出去,休息室里却陷入安静。
没人先开口,直到一分钟过后,雅各布带着点疲惫的开口了。
不过他问的,全是绕着降维算法原始论文打转的东西,loss面的收敛半径、泛化误差上界、离散网格的采样密度。
没一句是干货。
李东听了几分钟,大概就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三家,平日里你抢我的人我挖你的墙角。
谁家的预训练在哪儿卡了壳,那都是压箱底的机密,当着两家死对头的面,谁会真的掏底呀?
按照这个聊法,聊到大会闭幕,也聊不进正题。
于是李东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打断了雅各布。
“雅各布博士,你问的这些,你们组自己挂出来的技术报告里,就有答案。”
“咱们立个规矩吧。”李东笑着看向了休息室里的众人,“今天在这间屋子里,不管谁提的问题,我的回答,三家一起听。”
“所以……藏着掖着的最吃亏。”
三位首席科学家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把心一横。
反正答案大家都听得见,那还客气什么?
多问的,才是赚的。
“李东教授。”
还是雅各布先开口。
“那我换个问法。”
“千亿级参数的loss曲面,强上全量hessian矩阵纯属做梦,二阶的预条件子连显存都塞不进,只能退化到一阶的adam系硬磨。”
“如果先用您那套算法重排,把参数空间正交化到近似对角阵……”
“预条件子,是不是就能直接降维成逐元素的标量缩放?”
他一说完,另外两家的人也停下了手中正在记录的笔,抬头看向李东。
李东听完点了点头。
“路子是对的。”
“但你们光盯着算力和显存了,问题的核心不在于算不算得起。”
“而在于你们根本不知道,该在哪个标度上去算。”
雅各布一怔:“标度?”
“loss曲率不是一张静态的地图。”
李东说道。
“它跟着你的batch size缩,跟着学习率漂,还跟着网络的width一起扭曲。”
“我那个算法之所以成立,是因为zeta算子的谱特征背后,有一套解析的scaling law兜底。”
“我是先吃透了规律,才敢去动算的。”
“而你们呢?”
“你们梯度的噪声标度,是怎么做标定和对齐的?”
“网络width翻一倍这个scale往哪边漂移,你们跑过消融实验吗?”
雅各布握张了张嘴没出声,整个人像是被这一问,好像让他想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李东的记忆宫殿里。
大厅中央那座临时书架上,现出了一份崭新的残篇。
【临界batch size,由梯度噪声的scale唯一确定。 】
【将学习率、批大小、网络宽度与深度,统一收敛至同一套scaling law解析式。 】
【在千万级参数的proxy模型上定死全局超参,借参数化的对称性,零样本无损迁移至万亿参数域。 】
【若该定律成立,不同参数规模的loss下降曲线,在对数坐标系下必将塌缩为同一条母线。 】
【至于attention机制内的softmax温度超参,如何随宽度协同缩放……】
李东看着这个残片,心里已经服气了。
在小模型上把戏排完,到大模型上直接zero-shot首演,连彩排的场租都省了。
这帮人藏在肚子里的东西,可比他们挂在网上的论文,值钱太多了,这就是经验,或者说这特么就是用钱烧出来的灵感。
他李东或许花点时间也能想出来,但是想出来有什么用?
他有钱去烧,然后去验证自己的想法吗?
而现在雅各布的经验明显替他省掉了这笔钱。
现实里,雅各布回过神来,几乎是立马将灵感写进了本子里。
有了他开这个头,休息室里也就破冰了。
接下来的交流就脱离了常规的一问一答,演变成了一场围绕着“降维算法如何真正在万卡集群上落地”的学术讨论了。
gemini的马库斯率先提问,他抛出了跨洲集群的物理延迟痛点。
几十万张加速卡隔着太平洋跑同步,降维算法作为一种全局操作,怎么可能扛得住海底光缆的物理墙?
而李东不仅用zeta零点的高阶局部重排,证明了降维算法切分后截断误差完全可控,更直接甩出了一套颠覆性的解法:放弃强同步,把整场训练拆成“local-sgd与周期性漂移聚合的异步范式”的模式。
底层各跑各的local-sgd,外层利用降维算法,隔上几百步只去提取和对齐一次权重的“漂移量”。
生生把跨洋带宽的物理死局,盘成了一致性的数学游戏。
马库斯这边刚被李东忽悠完,claude的伊森紧跟着又砸出了低精度浮点的算力黑洞。
大模型在预训练时疯狂飙spike、爆nan,这些带噪的极端离群值,会不会反过来把需要干净数值的降维算法搅成一锅粥?
李东一针见血地挑明,降维重排非但不怕刺头,反而最喜欢这种重尾分布,因为能量越是抱团,特征流形上的坐标就越好找。
为了让降维算法完美适配低精度的带噪环境,他给出的方案路子也很野。
不搞粗暴的截断,而是把底层数值格式直接重构为对数域上的非均匀量化网格,让浮点刻度去自适应地追赶极值能量。
几个来回的交锋,句句不离降维算法的工程嫁接,却又字字直戳巨头们用几千万美金都烧不出来的“解决方案”。
而随着这几位首席科学家的醍醐灌顶,李东的记忆宫殿里……
【异步陈旧度不再视为梯度噪声,而是可被显式补偿的位移向量。自此,跨洲集训的瓶颈,彻底从传输带宽降维至拓扑一致性。 】
【将数值格式重构为对数域上的非均匀刻度,令量化噪声沿能量分布自适应展开……】
一份份价值连城的工程残篇,就这么被他薅进了书架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安静喝茶的诺维格,放下了茶杯。
“李东……额教授。”
“我听你说了一上午。”
“分段的重排,近似对角的基底,跟着能量走的刻度。”
“每一条,在zeta那边都站得住,因为zeta是一个写得出来的对象,它的谱、它的缩放律、它的误差界,全是从解析式里推出来的。”
“可一个万亿参数的模型,没有解析式。”
“它的谱,没人写得出来,只能靠采样去摸,你的误差界在那边没有定理,只有实验。”
“把你的算法,从一个解析的世界,嫁接进一个只能测量的世界,李东教授,这中间隔着的,恐怕不是工程量。”
“是一整段还没有人写出来的数学。”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东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到底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难怪这个老绅士有这么大的名号。
三位首席科学家问了一上午的怎么做,只有这位老先生,在问“凭什么能做”。
一下子就点出了李东忽悠人的本质。
不过,李东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他也没有半分的遮掩说道。
“是隔着的。”
“那段数学,今天我一个字也没替你们写。”
“可是诺维格教授。”他笑着看了一圈屋里的人。
“谱写不出来,可以去摸,界没有定理,可以去立。”
“路不存在,和路不值得修,从来都是两码事。”
“我把地图画到这儿了。”
“走不走,你们定。”
诺维格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而记忆宫殿的书架最顶层,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份一行字的手稿。
【解析的界不存在的地方,界可以被学习,把误差估计本身,做成模型的一部分……】
李东:……
这家伙藏的真深。
难怪戴维·朗死活要把人留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