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礁城的血腥屠戮不同,千里之外的南洋柔兰部营地,却是一派风清日朗的祥和景象。
碧海蓝天之下,银白色的沙滩连着成片的椰林,海风卷着椰香与芒果、菠萝蜜的甜气拂过营地,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椰林深处,屋前开辟出的一块块田地里,已经种下了从大明带来的玉米、红薯种子,嫩绿的芽苗从土里钻出来,在阳光下晃着鲜亮的光。空地上,柔兰部的族人正学着用新打造的锄头翻地,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欢声笑语随着海风飘出很远。
李智东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石凳上,嘴里叼着一根清甜的茅草茎,晃着二郎腿,看着眼前各司其职忙碌的身影,嘴角挂着慵懒又满足的笑意,把摸鱼躺平的人设刻进了骨子里。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长衫,被海风灌得鼓鼓囊囊,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着,半点没有朝堂上太子太保、镇国公的架子,活脱脱一个市井里混日子的闲散闲人。
双禾立于他身侧,一身月白峨眉劲装衬得身姿挺拔,腰间悬着一柄秋水长剑,剑穗随着海风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椰林与海岸,耳尖微微动着,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动静,哪怕是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时不时她会低下头,瞪李智东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嗔怪:“你倒好,躲在这南洋世外桃源里偷闲,纪纲那边在小月末国杀声震天,屠戮城邦,你就半点不担心?就不怕他闹得太过,回头陛下问责,也算你一份举荐不力的罪过?”
李智东“噗”地吐掉嘴里的茅草茎,嬉皮笑脸地接过双禾递来的冰镇椰汁——这是刚从椰树上摘下来的,埋在海水里冰了半个时辰,喝起来清甜解暑。他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椰汁滑入喉咙,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才慢悠悠地开口:“担心什么?纪纲那货对付这点残寇,比《鹿鼎记》里韦小宝抄鳌拜家还利索,有他忙活,我省心还来不及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椰壳,用最擅长的斗地主思维,给双禾拆解起了其中的门道:“你想啊,这小月末国就是一把烂牌,全是炸不掉的废牌,留在手里占地方,打出去又费力气,还得沾一手血。纪纲就是那张癞子牌,看着不上台面,上不了正局,可专门能收拾这种烂摊子。脏活累活他干了,黑锅他背了,咱们落个干净名声,还能借着他的手,彻底清了沿海倭寇的老巢,稳赚不赔的买卖,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了,我早就算计好了。”李智东压低声音,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跟着他的一百明教死士,不是去帮他打仗的,是去盯着他的。他干了什么,贪了多少金银,私下里搞了什么小动作,跟什么人勾结,我这里一字不落全知道。他现在蹦得越欢,日后收拾他的时候,罪名就越足,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当年康熙用韦小宝,不也是这个道理?用着他的本事,盯着他的野心,什么时候没用了,什么时候就一把收了。”
双禾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又气又笑,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胳膊,指尖却没舍得用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自济南城两次舍身护主之后,这般寸步不离的守护,早已成了她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无论李智东是想摸鱼躺平,还是要闯龙潭虎穴,她永远是第一个站在他身前的人,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不远处的竹案前,柳轻寒正垂眸凝神,坐在小马扎上,手中的峨眉金针起落如飞。她面前铺着一匹素白杭绸,是从江南带来的顶级面料,细腻如婴儿的肌肤。金针带着五彩的丝线在绸缎上穿梭,针尖起落间,不过半日功夫,犁、耙、纺车、水车、翻车等各式农具便在绸缎上栩栩如生,不仅形制分毫不差,连农具上的木纹、铁刃的寒光、木柄上的防滑纹路都绣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水稻、玉米、红薯的播种时序、田垄的间距、施肥的节点,都用极小的楷体绣在了一旁,针脚细密得肉眼几乎难辨,凑到近前才能看清,竟是比印刷出来的还要工整清晰。
围在一旁的柔兰部族人看得啧啧称奇,几个白发苍苍的老族长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奇与敬畏。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技艺,一根小小的针,几缕丝线,竟然能把物件绣得跟真的一样。有个老族长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绸缎上的纺车,指尖快碰到时又猛地缩了回去,生怕惊扰了这位绣技通神的姑娘,把这能让族人吃饱饭的“宝贝”弄坏了。
“轻寒姑娘这绣活,怕是比《天龙八部》里阿朱的易容绣图还要精妙百倍!”李智东凑上前,故作夸张地拱了拱手,满眼都是真切的赞叹,“有了这农耕图谱,部落的族人哪怕不认字,一看便懂,再也不用靠着石斧石刀刨地,再也不用靠天吃饭了。你这一手绣活,可是救了这整个部落的族人啊。”
柳轻寒抬眸,白净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浅淡的红晕,连耳尖都红透了,连忙低下头,指尖的金针顿了顿,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声道:“能帮到他们就好。侯爷之前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不过是把你说的道理,一针一线绣出来罢了。比起侯爷做的事,我这点本事,算不得什么。”
她本是重度社恐的性子,平日里见了生人都要躲起来,人多的地方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可看着部落族人眼里的期盼与感激,她还是鼓起了勇气,拉着通译,一点点给族人们讲解图谱上的内容。她指着绸缎上的犁耙,用最慢的语速说着话,哪怕声音依旧很小,却字字清晰,眼里满是认真。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把刚摘的、带着露水的野花递到她手里,她愣了愣,接过花,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浅的、温柔的笑,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软得人心都化了。
另一侧的椰树荫下,阮柔正与柔兰部首领芒卡,还有部落的几位长老商议通商据点的财务规则。她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厚厚的账册,有大明的通商规则,有她提前算好的成本核算,还有部落物产的折算明细。她手中的紫檀算盘被她拨得噼啪作响,算珠起落间,条理清晰,字字珠玑,连一丝一毫的漏洞都没有,哪怕是一粒米、一尺布的账,都算得分毫不差。
“据点交易,以大明铜钱与白银为基准,香料、椰干、木材、宝石、海货,都按大明市价折算,等价交换,绝不欺瞒哄抬,也绝不压价克扣。”阮柔停下算盘,抬眸看向芒卡,语气清冷却公允,没有半分商贾的油滑,也没有半分上国的傲慢,“每月结算一次,账目全本公开,收入支出一笔一笔记清,一式两份,咱们双方各持一份。尔等可派两名识数的族人,全程监督核对,我们绝不私藏半分,也绝不占部落一分便宜。”
芒卡看着算盘上清晰的数字,又听着通译的转述,黝黑的脸上满是信服。他活了五十多年,跟无数过往的商人打过交道,那些商人个个油滑奸诈,变着法地坑骗他们的物产,用几尺粗布就换走他们一整船的香料。他从未见过这般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却又公允正直的女子。部落里最精明的长老,拿着算盘算三天也算不清的账,她不过片刻功夫,便理得清清楚楚,连一点猫腻都没有。
一旁的白发长老,是部落里管账的老人,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开口问道:“尊贵的姑娘,若是我们部落收成不好,遇了台风,地里的作物全毁了,拿不出东西交换,能不能先赊一批粮食种子,还有过冬的粮食,等来年收成了再还?我们部落里,还有不少孩子,今年开春都快没粮吃了,饿得直哭。”
阮柔闻言,秀眉微挑,毒舌属性瞬间拉满,话里却又句句在理,藏着几分心软:“亲兄弟明算账,丑话说在前头,规矩定了就得守。赊账可以,按三分息算,逾期不还,利息翻倍。但若是真的遇了天灾,颗粒无收,我们也不会看着族人饿死,免息借粮也不是不行,前提是你们要守信用,不与倭寇海盗勾结,不害我大明商队,不跟柔兰部再起冲突。若是你们坏了规矩,别说借粮,日后通商的门,我们也会彻底关上,明白吗?”
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没有半分虚与委蛇,却让芒卡和长老们愈发信服。他们知道,只有把规矩说在前头,把丑话说在明处,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几人连连点头应下,对着阮柔深深鞠了一躬,黝黑的脸上满是敬佩与感激。
不远处的草地上,苏晚晴正蹲在地上,身边围了一圈柔兰部的孩童,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刚会走路。她手里拿着一颗饱满的黄澄澄的玉米,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正给孩子们讲解作物的习性:“这叫玉米,春天种在地里,浇上水,施上肥,秋天就能结出满满一筐,一亩地的收成,顶得上你们种三亩旱稻。煮熟了香甜软糯,可好吃了,磨成粉还能做饼,能让你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她说着,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块蜜渍桂花糕,掰成小块,分给身边最小的孩子。看着孩子吃得满嘴碎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温柔。她不光教孩子们认种子,还带着他们在部落周围的山林里转,教他们辨认哪些草药能治拉肚子,哪些草药能止血治外伤,哪些野果能吃,哪些有毒,甚至还教他们怎么用草木灰消毒伤口,怎么处理蛇虫咬伤。
只是她路痴的毛病依旧没改,前一日独自去后山找草药,看着山林里的树都长得一模一样,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在林子里转了两个时辰都没走出来,急得眼眶都红了。还是双禾察觉到她没回来,循着她沿途在树上刻的小小的明教火焰标记,才把人找了回来。回来的时候,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采来的草药,小脸涨得通红,被徐妙锦调侃了好半天,说她是“为了吃的和草药,连路都能忘了”。
此刻徐妙锦就站在一旁,摇着一把象牙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是她自己亲手画的。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围过来的部落族人讲解儒家“和而不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仁善之道,还穿插着《射雕英雄传》里郭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典故,告诉他们邻里和睦、互不侵扰,才能把日子过好;只有联手起来,才能抵御海盗倭寇的侵扰,护住自己的家园。
她本是魏国公徐达的幼女,出身顶级勋贵世家,自幼饱读诗书,口才极佳,见惯了大场面,哪怕是对着一群语言不通的部落族人,也依旧从容不迫,气度雍容。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哪怕隔着通译的转述,族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信服。
营地外围的海岸边,楚烟罗正带着复文会的弟兄,搭建通商据点的防御栅栏。她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在头顶,用一根发带固定着,利落飒爽。手中的环首刀一挥,便将碗口粗的原木劈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尽显江湖侠女的风范。
她不光带着弟兄们搭建栅栏、瞭望塔,还手把手教部落的青壮设置防海盗的陷阱,教他们怎么在海岸线上布置瞭望哨,怎么用信号烟火和海上的大明船队联络,怎么用最简单的工具抵御海盗的登岸。她把据点的防御布得滴水不漏,哪怕是几百个海盗来攻,也能靠着据点坚守到大明船队赶来支援。
有个身材魁梧的黑岩部青壮,是来柔兰部送矿石的,见楚烟罗一个女子,刀法竟然如此利落,心里不服气,非要跟她比刀法,说要是楚烟罗赢了,他就带着部落里的青壮一起帮着搭建防御,要是他赢了,楚烟罗就得把手里的环首刀给他。
楚烟罗闻言,挑眉一笑,也不推辞。二人在空地上站定,那青壮大吼一声,挥着木刀冲了过来,势大力沉。楚烟罗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避开了他的攻势,手腕翻转,用刀背在他的膝盖上轻轻一敲,那青壮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三招都没撑过去。引得周围的复文会弟兄和部落族人一阵哄笑,那青壮红着脸爬起来,对着楚烟罗深深鞠了一躬,心服口服,当天就带着十几个青壮,帮着搭建防御工事,干得格外卖力。
楚烟罗收刀入鞘,对着那青壮沉声道:“刀法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是用来护家园、护族人的,明白吗?”那青壮红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七位佳人各司其职,各展所长,没有半分争风吃醋,没有半分雌竞攀比,唯有互相配合的默契,把这南洋荒蛮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勃。李智东看着眼前的景象,嘴里哼起了自己改编的《你总是金太少,银太少》,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却依旧唱得美滋滋的——这摸鱼躺平的日子,可比在北平朝堂上跟那些老古板磨嘴皮子,舒坦百倍。
赵敏恰好从一旁的茅草屋走过来,摇着折扇,看着他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李太保真是好福气,七位佳人各展所长,替你把所有事都打理妥当了,你倒好,只管在这里躺着晒太阳,当甩手掌柜,真是羡煞旁人。”
李智东嘿嘿一笑,拍了拍身边的石凳,让她坐下,又递过去一个刚开的椰子:“敏姐说笑了,我这叫知人善任,跟《倚天屠龙记》里你帮无忌哥哥打理明教是一个道理。你看无忌哥哥,不也是把明教的事都交给你打理,自己专心练武功吗?再说了,我脑子动得多了,自然要歇歇身子,劳逸结合,才能干大事嘛。”
赵敏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摇着折扇道:“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过我倒是好奇,纪纲在小月末国野心勃勃,私藏军械,贪墨金银,明摆着是想裂土称王,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就不怕他养虎为患,日后反咬你一口?”
李智东喝了一口椰汁,慢悠悠地晃着二郎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担心有什么用?这世上的野心家,就跟地里的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永远割不完。与其费力气去割,不如给他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他们去霍霍别人,别在大明境内捣乱就行。纪纲想当土皇帝,就让他去当,等他把小月末国的刺都拔干净了,把那些不服管的倭寇余孽都清了,咱们再摘桃子,稳赚不赔。”
他顿了顿,又用斗地主的思维拆解道:“这就好比牌局里,你手里有王炸,有四个二,稳赢的局,何必急着把牌都打出去?让纪纲这张癞子先出去,把对方的小牌都耗干净了,咱们最后再甩王炸,一锤定音,这才是打牌的精髓。再说了,他的命脉都攥在我手里,粮草、弹药、补给,全靠大明沿海卫所接济,我只要断了他的补给,他手里的火铳就是一堆废铁,别说当土皇帝了,连饭都吃不上,有什么好担心的?”
赵敏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抚掌赞叹:“好你个李智东,真是把人心和权术,玩得明明白白。这一手放长线钓大鱼,比当年朱元璋算计明教,还要高明几分。难怪陛下这么信你,连下西洋这么大的事,都全权交给你打理。”
李智东摆了摆手,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望着远处的碧海蓝天,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敏姐过奖了。我玩这些权术,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不是为了位极人臣,是为了少点战乱,少点死人,让大明的百姓能吃饱饭,能过上安稳日子。我跟无忌哥哥一样,最见不得的就是百姓受苦。”
张无忌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他这话,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贤弟,你有这份心,就胜过朝堂上无数官员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是非要上阵杀敌,死守城池,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吃饱穿暖,才是真正的大侠。”
李智东看着张无忌,又看了看身边各司其职的七位佳人,看着椰林里欢声笑语的部落族人,心里满是踏实。他穿越而来,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倾朝野,不是杀伐四方,不过是这般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身边有人相伴,日子逍遥快活罢了。
海风卷着椰香拂过,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扬帆归来,渔歌随着海风飘过来,悠扬动听。李智东靠在石凳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嘴里又哼起了跑调的小曲,只觉得这南洋的日子,才是真正的人间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