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王的白骨巨斧裹挟着浓稠如墨的阴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经压到了苏清鸢的头顶。那股刺骨的阴寒瞬间冻住了她周身的气血,连经脉里刚觉醒的银色暖流都像是被冰封,运转滞涩,身体竟动弹不得分毫。
斧刃上的阴煞已经腐蚀到了她的发梢,乌黑的发丝瞬间枯黄焦脆,断落在地。死亡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把她整个人罩在其中,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可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烧得滚烫的不甘。
她才刚从苏侯府那座吃人的牢笼里逃出来,才刚触碰到生母秘密的边缘,才刚知道这世间远不止皇城那一方天地,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不见天日的绝阴谷里,连尸骨都要被阴煞啃得干干净净?
青禾还在柳绾眉手里等着她去救,那些折辱她、算计她的人,还在侯府里安享荣华,她还没让他们血债血偿!还有她的娘柳凝霜,那个连死亡都被蒙上重重迷雾的女人,她还没查清她的死因,没弄明白她到底是谁!
“给我——动!”
苏清鸢在心底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撬动丹田处那团被冰封的银色暖流。那股力量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执念,原本滞涩的流转瞬间加速,一股比之前强盛数倍的银光猛地从丹田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防御,是她主动引导的爆发!
淡银色的光芒瞬间裹住全身,冻住她气血的阴煞如冰雪遇烈火,瞬间消融殆尽。身体恢复自由的瞬间,她猛地拧身,借着银光的推力像落叶般向后飘出数丈,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斧!
“轰——!”
白骨巨斧狠狠劈在青石地上,瞬间劈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浓稠的阴煞顺着沟壑蔓延,周围青翠的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连地下的草根都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苏清鸢落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她是踩着死亡的边缘躲过去的,慢上半分,此刻早已是一滩肉泥。
阴煞王见势在必得的一斧落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血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暴怒。它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小丫头身上的气息,是能让它一步登天的大补药——只要吞了她,它不仅能彻底踏入灵枢化形境,甚至能挣脱绝阴谷的束缚,到外面的世界去!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速度快得与体型完全不符,手里的白骨巨斧横扫而出,漫天阴煞瞬间封死了苏清鸢所有的退路。前后左右全是能腐蚀筋骨的阴煞,根本无处可躲!
苏清鸢的瞳孔骤缩,她清楚,躲是躲不开了。她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巨斧冲了上去!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银色闪电,在巨斧扫到腰间的前一秒,猛地纵身跃起,踩着光滑的斧柄,朝着阴煞王巨大的头颅直冲而去!
从交手的第一刻,她就看得清清楚楚——阴煞王血红色的双眼之间,有一团漆黑跳动的阴核,那是它的灵枢本源,是它所有力量的来源。也是它唯一的死穴。
“找死!”阴煞王咆哮着,另一只巨手裹挟着能融化钢铁的阴煞,朝着半空中的苏清鸢狠狠拍来。这一掌若是拍实,她瞬间就会被阴煞腐蚀成一滩血水。
可苏清鸢早有准备,她猛地运转丹田的银色暖流,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光盾。巨掌拍在光盾上,光盾剧烈晃动,她被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可身体却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速度更快地冲到了阴煞王的眉心前!
就是现在!
苏清鸢咬碎后槽牙,把全身所有的银色力量尽数凝聚到右手指尖!刺眼的银光凝成一道锋利无匹的光刃,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团跳动的阴核,狠狠刺了下去!
“滋啦——!”
光刃刺入阴核的瞬间,发出了烧红烙铁扎进冰水的刺耳声响。阴煞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巨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手里的白骨巨斧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浓稠的阴煞潮水般从它体内涌出,又被苏清鸢指尖的银光快速消融。
它的灵枢本源,被天生克制阴煞的九星纯阴之力,直接刺穿了!
不过片刻,阴煞王庞大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枚漆黑圆润、带着淡淡灵光的阴核,滚落在青石地上。周围跟着冲进来的阴魂见自家王竟被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杀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就逃,连头都不敢回。
竹林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和苏清鸢剧烈的喘息声。
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刚才那搏命一击,几乎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丹田处的银色暖流变得稀薄无比,经脉里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赢了。
她亲手杀了一个灵枢凝息境巅峰的阴煞王。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在侯府里任人宰割、只能忍气吞声的庶女苏清鸢了。她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有了报仇的资本。
就在这时,她的丹田处突然再次炸开一股温热的力道!
比之前强盛数十倍的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疯狂流转——这是火麟果剩下的药力,刚才在生死关头被激发了一部分,此刻她心神放松,剩下的所有药力,彻底爆发了!
这股暖流太过霸道,所过之处,她的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被钝刀割裂,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前辈……”她咬着牙,朝着竹舍的方向喊了一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药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根本不受控制,再这样下去,她的经脉会被直接撑爆!
云尘子终于从竹舍里走了出来。他手里依旧攥着那个酒葫芦,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苏清鸢,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带着几分了然。
“火麟果是天地灵物,药力霸道无比,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就能吸收干净?”他蹲下身,语气漫不经心,指尖却带着一股温和的力道,在她身上几处关键穴位快速点过。
他指尖落下的地方,原本横冲直撞的药力瞬间温顺了不少,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苏清鸢松了口气,剧痛缓解了大半。她咬着牙,按照云尘子指引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药力,冲刷着自己的经脉。
每流转一圈,药力就会被身体吸收一部分,经脉就会被拓宽一分,变得更加坚韧。同时,丹田处的银色暖流也在不断吸收着火麟果的药力,变得越来越充盈,越来越凝实。
可这个过程,依旧痛苦得难以言喻。每一次药力冲刷经脉,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扎,疼得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喊一声疼,更没有晕过去。她死死睁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药力,哪怕疼得意识模糊,也没有停下半分。
在侯府的十年,她连柳绾眉的鞭笞、寒冬里的罚跪都熬过来了,这点痛,算什么?想要变强,想要报仇,想要查清所有真相,这点苦,她受得住。
云尘子蹲在旁边,看着她明明疼得浑身痉挛,眼神却依旧坚定的样子,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怀念。
当年的柳凝霜,也是这样。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有着比谁都坚韧的性子,哪怕被追杀得遍体鳞伤,也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苦,掉过一滴泪。
果然,是她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火麟果的药力被彻底吸收时,苏清鸢的丹田处再次亮起了刺眼的银色光芒!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到四肢百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变得无比坚韧,身体里的力量比之前强盛了不止十倍,连五感都变得无比敏锐——她能听到竹林外百米处阴魂窃窃私语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草药的清香,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流动的、淡淡的灵气。
她的灵枢,彻底稳固了。
九星开曜境,初阶,成了!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亮起一道淡银色的纹路。九颗细小的星子连成一个玄奥的图案,在她的指尖一闪而逝,快得像一场错觉。
可云尘子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亡朝皇族的专属印记,九星逆命纹。
他握着酒葫芦的手猛地收紧,瞳孔骤然收缩。他等了二十年,藏在这绝阴谷里守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亡朝最后的遗脉,九星纯阴体的继承者,终于觉醒了。
可他转瞬就掩饰住了所有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万事不挂怀的样子。
苏清鸢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的疲惫和疼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里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那道九星纹路,她也清晰地感觉到了。
“前辈,刚才我指尖的纹路,是什么?”她抬头看向云尘子,语气里带着疑惑,却没有半分逼问的意思。
云尘子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什么纹路?不过是你身带的阴煞凝聚出来的异象罢了。”
“你要记住,你这身体,是天生的阴煞容器。若是不好好修炼,控制住这股力量,迟早有一天,你会被阴煞反噬,变成和刚才那个阴煞王一样的东西,六亲不认,只知杀戮。”
他故意这么说,一来是试探她的心性,看她会不会因为这特殊的体质心生恐惧、半途而废;二来,也是为了隐瞒她的真实身份——现在的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苏清鸢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阴煞容器?
不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这股力量,非但不是阴煞,反而能轻易打散、压制所有阴煞。云尘子在骗她。
可她没有戳破,也没有再追问。十年侯府的磋磨,早就教会了她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云尘子不想说的,她再逼问也没用。他既然肯救她,肯教她本事,就不会害她。至于那些藏在迷雾里的秘密,总有一天,她会自己亲手揭开。
她对着云尘子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多谢前辈刚才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别谢我。”云尘子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淡,“我只是不想你刚进来就死了,浪费了我那枚火麟果。刚才那一下,是你自己赢的——要是你刚才躲不开那一斧,就算我想救你,也来不及。”
他顿了顿,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那枚阴煞王留下的阴核:“把这个捡起来。这是阴煞王的灵枢本源,凝聚了它毕生的阴煞之力,对别人是穿肠毒药,对你来说,却是最好的修炼材料。”
苏清鸢弯腰捡起那枚阴核。阴核入手冰凉,却没有半分刺骨的阴寒,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灵光,被她指尖的银色光芒一裹,瞬间变得无比温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小小的阴核里,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力量。
“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功课,就是吸收这枚阴核里的力量,淬炼你的灵枢。”云尘子转身朝着竹舍走去,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还有,把那本《灵枢本源》背熟,明天一早我要考你。要是背不下来,就别想吃饭了。”
苏清鸢握着手里的阴核,看着云尘子渐渐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亮的指尖,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知道,她的修行之路,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这个藏着灵枢、力量、阴煞和无数秘密的世界,正在她面前缓缓拉开帷幕。而她,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抽丝剥茧,揭开所有的真相,拿回所有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夕阳透过崖顶的一线天光落下来,洒在她挺直的脊梁上,在青石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再也不会弯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