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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三天之约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白沙村的头顶,仿佛要将这座贫瘠的渔村彻底碾碎。

    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湿冷彻骨的寒意却越发浓重。那股子寒意顺着破烂的窗棂缝隙、塌陷的墙角钻进来,像是一条条冰冷滑腻的毒蛇,在屋子里无声地游走,无孔不入,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李家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的煤油灯芯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微响,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豆大的昏黄光晕摇曳着,将李沧海那高大却有些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土墙上,随着火光晃动,那影子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显得有些狰狞,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壮。

    李沧海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几块烂砖头勉强垫着的方桌前。他的面前,铺着一张从孩子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纸,纸面上还残留着几道之前写错的算术题印痕。他手里死死攥着的,是一截短得捏都费劲的铅笔头,那是从灶台角落里翻出来的,笔尖已经磨得有些秃了。

    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他在画图。

    或者说,他在描绘他灵魂深处那片沸腾的大海,在勾勒一条通往生的彼岸的航线。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铅块,沉重而滞涩。母亲已经哭累了,靠着墙角的稻草堆打起了盹,满头花白的乱发在风中凌乱,眼角还挂着浑浊的泪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凄凉的光。父亲李大海因为腿伤的剧痛和心里的愧疚,在昏睡中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声响,听得人心如刀绞。弟弟李沧河坐在门槛上,手里机械地磨着那把生锈的鱼叉,磨刀石发出单调的“霍霍”声,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的漆黑,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在那儿独自消化着屈辱和愤怒。

    “沧海……”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打破了这份死寂,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陈秀英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过来。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透。那张清秀却苍白的脸上,满是犹豫和挣扎,眉头紧锁,眼底是一夜未眠的红血丝。

    她把水碗轻轻放在桌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她的手在衣角上绞了半天,指节用力到发白,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李沧海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张纸上的线条,低沉地应了一声:“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

    陈秀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明天……明天我去趟县城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也是绝望,“我听村东头的二妮说过,县医院现在收血……只要身体好,一次能抽几百CC,能给几十块钱营养费呢。要是……要是咱们多抽点,或者我再找二妮借点身子骨弱的借口,医生心软,或许能多给点……”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瞬间红了,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决绝,那是为了家可以牺牲一切的狠劲,“加上家里这点现钱,或许能凑个百十来块。剩下的……咱们再去求求刘癞子,给他跪下,多宽限几天……只要他不开口要人,咱们哪怕把房子抵给他……”

    “啪!”

    一声脆响,突兀地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

    李沧海手中的铅笔猛地拍在了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水碗都晃了晃。

    那截短短的铅笔头在桌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到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陈秀英吓了一跳,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受惊的小鹿。在她印象里,丈夫虽然话少窝囊,但脾气一向温吞,极少发火,更别提在她面前拍桌子摔东西。

    她惊恐地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通红、愤怒,却又写满了心疼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那是被羞辱的怒火,也是被感动的炽热。

    “收回这句话。”

    李沧海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一块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冰,带着森森寒气。但他那只在空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那是极度愤怒下的失控。

    “卖血?你是想把自己的命卖了吗?!”

    李沧海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长条凳。那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陈秀英,像是一座倾倒的大山。他死死地盯着这个柔弱的女人,看着她眼角的泪痕,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冻疮、像枯树皮一样的手,看着她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的身躯。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前世,他无能。为了还债,陈秀英不仅仅是卖血,甚至差点被逼得去卖身。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是他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他死前最后悔恨的根源。

    这一世,他回来了。他发誓要让这个女人过上好日子,要护她周全,要让她笑,而不是让她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救这个家。

    可是现在,她居然要为了那几十块钱,去卖血?要去抽干自己的血去填那个无底洞?

    “不卖血……那咱们哪有钱啊……”

    陈秀英被他的气势吓到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三天……只有三天了啊!要是还不上钱,刘癞子他真的会……会拆房子,会把你抓去挖煤,会……会……”

    她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那个词太脏,太恶心,她连提都不敢提。她怕噩梦成真,怕丈夫为了护她而被刘癞子那些人活活打死。

    “哭什么!”

    李沧海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铁血男儿的硬气。他随即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却又无比温柔地一把将陈秀英揽进怀里,用力地抱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那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手掌摩擦着她娇嫩的脸颊,有些疼,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热度,那是男人的体温,是依靠。

    “秀英,你给我听好了。”

    李沧海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李沧海虽然现在是个穷光蛋,被人看不起,是个窝囊废,但我还是个男人!是这李家的顶梁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轮不到让你去卖血!更轮不到让你去受那份罪!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那……那咱们怎么办啊……没路走了啊……”陈秀英哭得更凶了,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泪水很快浸湿了他那件破旧的衣裳,那是绝望中的宣泄,也是压抑已久的释放。

    “我有办法。”

    李沧海松开手,猛地转身,捡起地上的铅笔,指着桌上那张画满了线条、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破纸。

    “这就是办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自信,仿佛那张纸是千军万马。

    陈秀英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向那张纸。

    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全是黑乎乎的线条和圆圈,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甚至还有几个地方被汗水晕开了墨迹。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张废纸,是孩子涂鸦的垃圾,根本看不出任何能换成钱的迹象。

    “这是……什么?”她抽噎着问道,眼神里满是迷茫。

    “这是地图。”

    李沧海重新坐下,拿起铅笔,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专注,仿佛换了一个人。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颓废落魄的渔家汉,而是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在沙盘上推演着他的必胜之战,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是一张海底地形图,也是一张藏宝图。”

    李沧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咱们白沙村这片海,祖祖辈辈捞了几百年,都只知道在近海那点沙地上刨食。那里早就被底拖网捞光了,海底都被犁烂了,剩下的都是些小猫鱼、烂虾米。”

    “真正的鱼,都在深水区。都在那些别人不敢去、找不到的地方。”

    李沧海手中的铅笔在纸上的一个圆圈处重重地点了一下,力透纸背,纸张差点被戳破。那里标注着一个坐标,那是他前世在海上漂泊三十年,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用命换来的经验,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

    那是“鬼礁”。

    “这里。”李沧海指着那个点,目光灼灼,像是有火在烧,“这里有一片暗礁群,离岸三十海里。平日里水流湍急,暗礁林立,像个迷宫,是个死地。村里人都叫它‘鬼门关’,说是进去就出不来。”

    陈秀英一听“鬼门关”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都在哆嗦,“那……那不是去送死吗?沧海,咱们欠债归欠债,可不能……不能去寻死啊!”

    “不。”

    李沧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弧度,那是一种看透了世间规则的从容,“那是聚宝盆。那是老天爷留给咱们翻身的地方。”

    “大海是有脾气的,鱼也是有脾性的。大鱼不喜欢平坦的沙地,它们喜欢藏身在有障碍物的地方,那是它们的庇护所,也是它们的猎场。而且,这种深海礁石区,洋流交汇,冷热交替,饵料最丰富,是大黄鱼最喜欢聚集越冬的地方。”

    “大黄鱼……”

    这三个字,像是有着魔力,瞬间击中了陈秀英的心。她虽然不懂海,但也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在这个年代,野生大黄鱼就是海里的黄金!一条大的大黄鱼,能卖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只要抓到几条大的,这三百块钱的债,简直就是毛毛雨!

    可是……

    “那地方……真能去吗?咱们家那破船……万一……”陈秀英看着丈夫,满眼都是担忧。那不是去抓鱼,那简直是用命去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命要硬,心要静。”

    李沧海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坚定如铁,透着一股子狠劲,“别人不敢去,我敢去。别人找不到路,我找得到。这条破船,虽然烂,但我今天检查过了,龙骨没断,那是铁梨木的,能扛得住浪。只要咱们算得准,避开暗礁,就能在那鬼门关里,把金子捞出来。”

    他看着陈秀英,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赌徒”的光芒,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是一种掌握命运的自信。

    “三天。”

    李沧海抬起头,看着陈秀英,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紧紧地攥着,“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我回不来,或者没抓到鱼,那时候……那时候再说卖血的事,再说抵房子的事。但这三天,你必须听我的。这三天,我是这个家的天。”

    看着丈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虽然肿胀却坚毅无比的脸庞,陈秀英心里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她从小就在海边长大,见惯了那些拿命博浪的男人,知道渔民骨子里都有股血性。

    以前,她以为丈夫没有。她以为他只是个只会忍气吞声的闷葫芦。

    现在,她看到了。那股子隐藏在懦弱外表下的血性,被逼到了绝境,终于爆发出来了。

    虽然这份血性来得有些晚,有些突然,甚至有些让人害怕,像是走钢丝。

    但她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定下来了。像是漂泊的小船,突然找到了锚地。

    “嗯。”陈秀英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回是滚烫的。她反手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我听你的。我不去卖血了。我在家等你回来。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你要是……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下去陪你。”

    “呸!说什么傻话!”

    李沧海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是一暖,像是有一股暖流流过心田,“我要的是你活着,咱们全家都活着。还要活得比谁都好,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只能仰着头看咱们!”

    “行了,别打扰我。我得把这图画精细点。这可是咱们全家的救命图,错一笔就是人命。”

    李沧海松开手,重新伏在桌上。

    这一次,他画得更专注了,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忘我的境界里。

    他在脑海里,将前世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像是在拼凑一张巨大的拼图。

    那片“鬼礁”,地形极其复杂。就像是一座海底的迷宫,到处都是杀机。有深沟,有断崖,还有无数尖锐如刀的暗桩。稍有不慎,渔网下去就会被挂得死死的,连船都能被拖翻,瞬间葬身海底。

    他必须画出一条安全的航道。

    他必须算准每一个下网的点。

    甚至,他还要算准潮汐的时间。什么时候涨潮,什么时候落潮,水流的速度是多少,风向是怎么变的。

    这些东西,在那个没有声呐、没有卫星导航、没有先进探测仪器的年代,只能靠大脑,靠经验,靠那一双看海看了三十年的眼睛,靠那颗装满了风浪的脑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越来越深,寒气越来越重。

    煤油灯的灯芯燃尽了,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阴影吞噬了角落。

    陈秀英默默地找来剪刀,挑了挑灯芯,又往灯壶里加了点那珍贵的煤油。火苗再次窜起,照亮了李沧海那张紧绷的脸,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图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他没擦,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终于,在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破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李沧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两世的沧桑。

    他放下了笔。

    图,画好了。

    虽然这张纸很破,虽然笔迹很潦草,但在李沧海眼里,这就是一张价值连城的藏宝图,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水深、暗礁位置、流向、以及三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下网点”。每一个点,都是经过他精密计算的最佳伏击点。

    “沧河。”

    李沧海没有回头,只是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一直守在门口打瞌睡的李沧河猛地惊醒,脑袋一歪,差点栽倒。他跳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哥!咋了?要出发了吗?船还没修好呢……”

    “不急。”

    李沧海转过身,看着弟弟那双熬红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图,小心翼翼地折好,用油纸包了三层,放回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今天咱们有大事要做。”

    李沧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爆豆。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海平面,海风吹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咱们得去拜拜妈祖。”

    李沧海转头看向弟弟,“今天是农历三月初三,妈祖诞辰。咱们要去庙里,给妈祖磕个头。求她保佑咱们,这次出海,顺风顺水,满载而归。这是规矩,也是心里的一股劲。”

    “啊?拜神啊……”李沧河挠了挠头,有些犹豫。虽然他也是个渔民,信这些,但此刻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香火供品?

    “哥,家里没钱买香烛了……剩下的钱还得买桐油和钉子……”李沧河小声说道,面露难色。

    “不用买太好的。”

    李沧海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昨天他在旧衣服夹层里翻出来的几张皱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也就几毛钱。这是家里最后的现金了,是最后的家底。

    “有钱没钱,心诚则灵。妈祖娘娘看着咱们呢,她知道咱们难处。”

    李沧海目光坚定,“咱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鬼门关。除了靠咱们自己这双手,还得靠老天爷赏饭吃。这个头,必须磕。求个心安。”

    “而且……”

    李沧海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一种算计,一种布局,“我想去看看,咱们这位老支书,今天会不会也去。”

    老支书。

    那是白沙村的主心骨,也是村里唯一能压得住刘癞子的人。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威望还在。

    如果能得到老支书的一点支持,哪怕是默许,或者只是一句公道话,他们这几天的行动也会少很多麻烦,至少刘癞子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村里对他们下黑手。

    “走。”

    李沧海大手一挥,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三天时间,倒计时开始了。咱们要让这三天的每一分钟,都变成钱!每一滴汗,都换成尊严!”

    李沧河被哥哥这股子气势感染了,心中的恐惧和迷茫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热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把磨得雪亮的鱼叉别在腰间,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挺直了腰杆。

    “好!哥,我听你的!哪怕是去鬼门关,只要你在前面,我就敢跟着跳!不就是一条命吗,豁出去了!”

    陈秀英看着两兄弟走出屋门的背影,看着他们在晨光中被拉长的身影,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似乎并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但她没有阻拦。

    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绝地反击。

    三天。

    三百块。

    一条破船,一张手绘图,两兄弟。

    这场赌局,太大了。大到只要输了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但李沧海没有退路。

    他站在初升的朝阳下,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金光闪闪的大海,海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坚毅的脸。

    “这一世,我不仅要赢钱。”

    他暗暗发誓,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握成拳头,“我还要赢回尊严,赢回这李家几十年泼天的富贵!我要让陈秀英成为这个村子最让人羡慕的女人!”

    “刘癞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三天后,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片海的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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