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洛摸着屁股,表情越发苦闷。
「偶然也好不幸也好最近实在诸事不顺。有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退出单干比较好啊,反正那群混蛋也不是很在乎我————」
「人,你的本性不坏,为什麽会和周边的人相处不好呢。」久久木好奇。
柴洛在柜台前瘫了好一阵,叹气说:「管不住嘴吧————」
久久木帮他打开一罐啤酒,回忆了一番:「想起来了,在论坛上有看到大家说,造型社的社长总是发出毒辣的批判————」
「我当然知道————谁被骂了都会不满啊————」柴洛接过啤酒碎碎念,「但是如果要从事艺术相关的行业,就必须要面对批评才行!而我们社团里大部分人的作品,说白了就是一坨屎!」
「人,你的嘴好脏。」
「你知道为什麽会这样吗?」柴洛越说越生气,「就因为前任社长是个陶醉社交的好好先生。天天在哪里说什麽快乐创作」兴趣导向」,无论社员们端上什麽样的作品都会昧着良心表扬。活动室里一天天都是掌声,称赞,搞得好像什麽天才的社交沙龙一样————」
他把啤酒罐重重砸在柜台上,愤懑道:「结果社团的水平毫无进步!大多数人连充能魔具都做不出来,一天天产出的尽是些自我陶醉的东西。别说毕业以後进入行业了,就算自称业余艺术家都挂不住。我作为社长,怎麽可以让社团这样堕落下去!」
商店外,观察中的吕文均嘀咕:「丫居然还挺有责任感————」
「因为魔艺造型社是那种真格」的社团吧。」玲弓小声说明。「由於许多社团前辈都在毕业後进入业界,因此具有广泛的人脉。会加入这个社团的,大多都是真心想从事艺术行业的人,因此学院才会给大量经费和资源————」
「那难怪了,半职业化培养遇上娱乐派氛围,的确很头疼。」
魔法商店里,柴洛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苦,越说越苦闷。
「我当然知道,好多人搞艺术就是想自我满足而已————但是那个不是故步自封的藉口啊。艺术」这种东西啊,说到底是要拿给人去看的。自己再满意的东西,拿到外面去遭到大量的恶评,那也算不上成功啊————」
柴洛低沉:「唉,和你说这些有什麽用————越说越头疼,越说越没灵感————一出去又要被野猪撞,算什麽啊这日子————不想过了————」
久久木耐心听着,等柴洛喝酒的空余时问:「人,你是艺术家吗?」
柴洛面容一肃:「业余艺术爱好者!这点水平还远远没到职业的地步!」
久久木嗅了嗅:「是吗,怪不得你的身上有艺术气质。」
「哦,哦哦!你感觉得到吗,我的天赋!」
「魔猪是非常伤春悲秋的生物,一旦嗅到艺术气质,就会急急忙忙地过来呢。」久久木微笑。
柴洛眼中放光:「难,难道说。这种招惹魔猪的体质,正是我身上的艺术气质过於浓厚的缘故吗!」
「是这样吧,尤其是那副围巾的艺术气质非常足呢。」久久木说明道,「魔猪一旦看到艺术,就会无法抑制地奔腾。而你明明是艺术家们的社长,却要放弃带领艺术家们向前的责任,在这里止步吗?」
柴洛一把扯下围巾,面色激动。
「正是————如您所说!区区这点挫折就要消沉,还怎能面对艺术道路上的险阻。我觉悟了!我应以魔猪为榜样,带领他们在艺术的大道上狂奔才是!」
「人,你的围巾掉了。」
「我要赶快回去告诉大家,明天的创作主题就是魔猪!」
柴洛早已顶着魔猪的獠牙狂奔而出,久久木小姐挥手告别。
远方的两人放下含窃听功能的魔具望远镜。
「奶奶她应付这种场合完全不费力气啊。」
「人生经验实在太过丰富以至於不会慌————」玲弓重新提起望远镜,「不过,没听说过有魔猪喜爱艺术家啊。」
「比起这个奶奶现在又在干什麽,不要对别人的私人物品动手动脚啊。」
久久木小姐不知从哪找来了针线,开始细细地拆解柴洛的围巾。就在她忙忙碌碌的时候,又一位新客人来到商店。
一位看上去一脸疲倦还带着醉意的黑发美人,正是魔论研的社长兰亭小姐。
兰亭带着一摞杂志来到柜台:「请给我这些。」
「好的~《激情!阴沉巨X超合集写真集》80魔币,《dokidoki快乐天国11月刊》96魔币。」
「请,请不要把名字说出来。」
「那就是,身材很普通的黄书100魔币。年龄很小的黄书120魔币。有很多野兽的黄书130魔币。加上一盒安眠药40魔币。
「6
」
,,魔法商店内陷入诡异的沉默,久久木温和地说:「人,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绝望性地欠缺灵感————」兰亭捂脸,「明明心里很想写的但是一提笔就什麽都写不出来,以前还可以在身边取材的但是暴露之後实在不好意思用社内的大家当素材了,感觉好痛苦————」
「这边也是突然就开始倾诉了,为啥啊,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啊,奶奶莫非自学了什麽倾听者术式吗。」
「因为奶奶————神明大人她的确是树洞吧,放眼全世界也是最资深的那种。」玲弓说到一半改口,「话说请不要说「奶奶」了好吗,我都被你带歪了,很失礼的。」
商店内的兰亭越说越滔滔不绝:「不仅如此最近还有社员主动提出想来做写生模特————明显就是想要借题发挥更进一步建立联系。但是,我根本不是用那种眼光看他们的,我也很困扰啊。」
久久木沉思:「也就是说,用来当情色作品的参考,但却没有情慾。」
「正是如此!」兰亭激动地说,「我只是,把大家看成方便的妄想素材库而已!喜欢的不是其本人,而是藉助其形象妄想出的素材,那和外界的写作者在网际网路上寻找色图辅助想像是一样的行为!」
吕文均一摔望远镜:「这女人的社团也好烂啊!!!」
「越发不想加入社团了————」
「毕竟之前被发现了,再用大家当素材就不太好了,所以想着借这次机会去魔艺研究社那边取材。结果————」兰亭抱头,「不知道为什麽,每次都会被魔猪打断————」
「魔猪的出现频率好高。」久久木说。
「真的!写生的时候也是,社团讨论的时候也是,甚至酒会的时候也是,每一次都有魔猪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冲出来!」兰亭满脸不堪回首,「我今晚,亲眼看到魔猪的一只獠牙戳进了柴洛的屁股里,然後那只角居然断了!断掉的不是柴洛的屁股而是魔猪的角哦!」
「嗯,我相信你。」
兰亭发出可怜的哼声,趴在柜台上。
「然後完全没办法进行创作了————现在一闭眼就是奔跑的魔猪和插着牙的屁股,不管怎麽转移注意力这些东西都在眼前晃动。这还怎麽写啊?!我对野兽homo系没有兴趣啊!!」
久久木像抚摸小狗一样摸着兰亭的脑袋。
「总之,先休息一阵吧。」
「不行,创作者一旦中止产出就会被大家遗忘!」
「那也比勉强自己要好啊。」久久木笑眯眯地说,「在恶劣的状态下勉强写下去,只会写出令自己不满意的作品。坏了招牌比人气流失要更糟糕吧。你的读者,真的想看许多魔猪和金刚石屁股吗?」
「不,可是————」兰亭犹豫,「我从出道到现在都是每日全勤的,一旦染上休刊,就会变得怠惰————」
「我想,本就勤奋的人,不会因为睡了一觉起来就性情大变的。」
「————!"
兰亭恍然大悟,感激道:「您的话语实在中肯。实在感谢!」
「加油,我也有看连载的~」久久木将各种杂书摞在一起,「请拿好你的黄书,自己交钱吧。」
兰亭在自助式付款後离开了,远方观察的两人情绪越加复杂。
「神明大人她居然还看这种连载————」
「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代生物的繁衍了因此觉得这种事很平常吧。」吕文均面无表情「我以後绝对不会在奶奶面前提起相关话题的————」
玲弓悄声问:「文均同学也有在看吗?」
「不。怎麽会。绝不可能。」
玲弓偷笑:「别不好意思嘛,大学生会看这种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不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而是尊严的问题啊。」吕文均沉痛道,「你应该还记得吧,本人现在正与两只可怖人形生物同居中,要是她们中的某人在水镜庭里发现了黄书,你知道我会遭受多麽惨无人道的嘲笑吗?」
玲弓迅速想像出了砸地狂笑的明宵学姐与阴阳怪气狂敲键盘的久光大小姐。
「感觉,会在精神上死掉。」
「与其相比欲望算个啥,我这边可是名副其实的生死关————话说奶奶到底在干什麽啊?"
久久木在送别兰亭後继续拆起那条围巾,将其拆成了一团团乱糟糟的毛线。然後,她从毛线团中挑起了什麽。那是数片可疑的褐色物体!
「快看,柴洛学长的围巾里藏着什麽很可疑的东西!」
吕文均陷入思索:「总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书上看到过来着————」
久久木小姐哼着歌接了一杯热水,将褐色可疑物体与便宜速溶茶包(3魔币)泡在了一起,形成一杯看上去很香的东西。
而就在她忙忙碌碌的时候,新的客人走进了商店。那是个留着西瓜头的阴沉青年,其身上还散发着明显的酒气————看上去今晚酒会的所有人都喝得不轻。
吕文均认了出来:「这不是裤裆木桩副社长吗。」
「那什麽可怖的外号啊。」
此人正是魔艺造型社的副社长奇亚,不久前被法里斯以木桩痛击臀部的艺术家。他迅速选好商品,来到柜台。
「绞索40魔币、麻布袋20魔币、特制刺刺金属指虎444魔币~」
「喂,别把商品名念出来啊。」奇亚说。
久久木点头:「以及男士用柔顺护理性润滑油50魔币~」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远方的吕文均一摔望远镜。
「为什麽啊?!那些稀奇古怪的凶器也就算了为什麽要买这种东西?那个木桩到底给他留下了什麽啊?!」
玲弓眼中闪过寒光:「难道说,是要用在暗杀对象身上。」
「魔艺造型社内部的冲突已激烈到这种程度了吗?!」
「很可能是打算用其攻克金刚石屁股————」
「不要说了,我不想陷入兰亭学姐同款的地狱啊。」
超市里的久久木也一脸忧色:「这些商品,会不会不太安全啊————」
奇亚的笑容阴森可怖:「少管闲事。」
久久木拿起润滑油:「尤其是这个。」
「哦,这是我自己用的。」
玲弓捂住耳朵:「是我低估他了。」
「说真的那个社团有毛病啊,是不是被什麽弱智恶灵诅咒了,感觉越是活动就越是脑残啊。」
久久木小姐沉沉地叹气:「人,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比较好呢?」
奇亚面色狰狞:「我都考虑过很多次了————说实话从湖边那次失败之後我也半放弃了,想着就这样到此结束也还好。但是那个混帐————那个杀千刀烂××的死王八蛋————」
「人,你的嘴也好脏。」
「他居然说我呕心沥血创作的新作是呕吐物!比屎还过分啊那个混帐,如此大仇怎能不杀!!」
久久木摇头:「你的暗杀对象的嘴也好脏。」
奇亚大力捶桌:「对吧?这种一无是处的渣滓凭什麽有天赋啊?!我可是充分吸取了教训,为了避免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傻X学弟搅局专门制定了魔猪暗杀计划————」
「闹半天果然是你丫乾的啊喂!」吕文均喊道。
「结果魔猪的牙居然断了?为什麽啊?不死之臀吗那家夥是?」奇亚发出神经质的笑声,「哈哈,啊哈哈哈。不想干了,反正根本没人能理解我的艺术,在这种地方待着也只是浪费时间·————」
久久木小姐伸手:「我能看看吗?」
奇亚吃了一惊:「你————想看吗?」
「嗯,很好奇呕吐物一样的艺术长什麽样。」
奇亚瞬间精神一振,西瓜头灿烂得像被打炸了一样。
「我这里有照片,你看!」
奇亚掏出玉佩,远方的两人也一并移动镜头。他们看到的是—
在瓷砖地板上成放射状陈列的,带着不可名状之可怖气息的迷之黄绿色粘稠物体。
「何止呕吐物这根本就是屎吧!」吕文均呐喊。
「文均同学,我有点反胃————」
「柴洛学长已经很收敛了!这就是屎!天王老子来了这他妈也是屎!!是被腹痛折磨而找不到厕所的可怜人在野外留下的最後的绝望的痕迹啊!!」
久久木仔细看了一阵:「这是————被冬雪覆盖的林间沼地吧,画得还真像啊。」
「啊哈哈哈哈?!」X2
奇亚整个人都精神了:「看懂了?!」
「因为是从俯视角出发完成的画作,所以理解门槛很高吧。」久久木将玉佩还给他,「对烂泥的描绘相当详实,你画得很认真啊。」
「就是说吧!我也拼命努力过了啊!!」奇亚拼命捶打胸膛,「结果那群白痴完全不理解!根本不懂我的苦心就在那里说丑、难看。柴洛那家夥更过分,居然还说什麽完全不考虑观众想法的过激自我表达」————谁在乎什麽观众啊,老子这可是艺术!」
久久木耐心听他抱怨完,问:「如果你对自己的艺术很满意,为什麽还要在意他人的看法呢?」
「这个。」奇亚一愣,「艺术家都会————肯定要关注他人的反馈————」
久久木哦了一声:「那就是,还是希望被他人夸奖的。」
「这————」
「想要得到赞誉,就应该努力让画作变得更容易理解吧,那样的话小柴洛的看法也没错啊?」
奇亚激动地挥手:「我是个人主义的创作者!那种被商业化思路污染的,充满铜臭味的刻薄评价对我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嗯————」久久木一副想不明白的表情,「那既然都是个人主义」了,为什麽还会在意他人的批评呢————」
奇亚的表情活像是正面吃了一整套降龙十八掌。
久久木总结道:「一直在孤芳自赏的方向上努力,又那麽在意他人的评价,你怎麽样也没法开心起来吧。」
「我,你,你————」他失意地趴在柜台前,「可恶!想不到反驳的话!!」
久久木温和地摸着他的脑袋。
「满足自己和取悦他人都是创作的动力。但是,站在创作者的角度上,还是要优先确定何者更为重要吧?决定好方向之後,就不要後悔,持续努力。要是把时间都放在反驳他人与自我怀疑上,还怎麽当艺术家呢?」
「您说得是————!」
久久木拿来了那杯之前泡好的便宜茶。
「好啦,喝杯茶醒醒酒,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以新的面貌继续努力吧。」
「十分感谢您的教导!」
奇亚将那杯温热的茶一口喝乾,没有再买多余的用品,在买完润滑油之後便离开了超市。
心情舒畅。
郁气一扫而空。
感觉体表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热情的力量。
是啊。这才是艺术追求者应有的态度。将时间用在无谓的内耗与坑杀上的人,又怎能抵过享受创作的人呢!
「喂~副社长!!」
远方的酒会依然热闹,柴洛和法里斯正朝他激动地挥手。奇亚张开双臂,以拥抱般的姿势走来。
「我回来了!」
「你——」法里斯大喊,「看」
「身後」」
「啊啊?」
不知为何,听到了奇妙的脚步声,像是粉丝冲向明星那般热烈。奇亚副社长在呐喊声中转头。
看到了狂奔而来的,仅剩一只獠牙的超大型猪头。
「啊啊啊?!!!」
「有魔猪啊—!」法里斯呐喊。
时间,还未能赶上艺术家的思维。动作,与现实的流动总是脱节。奇亚回头的一刻,魔猪已然无法停步。
它激烈而热情地发出冲撞,将仅剩的一根獠牙如长矛般插入副社长的臀部!
「齁,齁哦哦哦哦哦哦—!
「」
副社长在极具艺术性的嚎叫中冲上云霄,法里斯惊讶道:「为啥啦————我都那麽用力提醒了这傻逼为什麽就不动啊————」
「干得好啊,副社长!」柴洛一脸欢喜,「大家看!副社长也被魔猪盯上了,这是他的艺术气质越发浓厚的证明!我们社团前途无量啊!」
「哦哦,原来这才是魔猪的真意!」
「向社长与副社长学习!」
法里斯叹息一声,带头举杯:「敬艺术与魔猪。」
「齁哦哦哦哦————哦哦————」
「敬艺术与魔猪!」
远方,吕文均无言收起了望远镜。
「我想起来了。」他说,「那个褐色的东西是四季森林的秋季特产,魔化松露。因为香气独特而特别受魔兽喜爱,所以产出极少的幻之食材。」
「啊。」
「而据说,搭配茶叶服用时,那独特的香气会呈十倍放大————」
两人均想起了久久木刚泡好的那杯茶。他们默默垂目,看向被野猪顶了又顶的副社长。远方,还有数只魔猪正激情地向酒会冲去。
「奶奶她,是不是从最开始就看穿一切了啊。」玲弓说。
吕文均打了个冷颤:「我以後绝对不会惹奶奶的。」
「我也是————」
魔艺研究社的骚动,在诸多野猪的哼哼声与副会长的尖叫声中落下帷幕。那激烈而又热诚的冲突,恐怕也是艺术道路上必需跨越的阻拦之一。
此後,久久木大人的便利店打工继续持续中。久久木大人本人十分中意这份兼职,因为那不单能发挥她善於久站的特长,还能与形形色色的顾客接触————对於喜爱倾听的树木而言,很少能有如此理想的工作。
偶然会在超市里发现善於倾听烦恼的美丽的店员小姐————几周之後的校园里,不知不觉地出现了这样的都市传说。
「哼哼~」久久木小姐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