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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一梦一世界,一醒一仙途 > 第2章  墨染幽径

第2章  墨染幽径

    接下来的七天,陈墨过着一种割裂的生活。

    白日里,他是青云宗最不起眼的杂役,佝偻着腰在灵田间除草,动作迟缓,气息微弱,偶尔咳嗽两声——完美的伪灵根伤患形象。赵铁山来巡视时,他低着头,声音谦卑;孙彪找茬时,他默默听着,不反驳半句。

    只有林小树偶尔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异样。

    “陈师兄,你好像……不太一样了。”某日午休时,林小树偷偷说。

    陈墨正用竹筒喝水,闻言顿了顿:“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树歪着头,“就是感觉……你没那么怕了。以前赵管事看你一眼,你手都会抖。现在……”

    现在陈墨看赵铁山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想通了而已。”陈墨放下竹筒,“怕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林小树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当然不懂。

    因为陈墨的“力气”,都用在夜里了。

    每夜子时,当杂役院鼾声四起,陈墨便会在硬板床上闭目凝神,运转大梦导引术。幽脉三十六窍早已贯通,如今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只需半盏茶时间。

    然后,意识下沉,穿过黑暗,抵达那片永恒的山水画卷。

    三星残月,飞瀑流泉,青莲浮水,仙鹤掠空。

    “大梦仙缘”四字悬于天穹,墨迹中似有流光游走,比七日初见时更显灵动。

    陈墨已不再为这景象震撼。他径直踏上光桥,走入古阁,盘坐于青蒲团上。蒲团前的墨砚还在,砚中墨汁恢复了七日前的高度,漆黑如渊。

    “先试代价。”

    陈墨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原主攒了三年才攒下的十七枚铜钱之一,青云宗外门最廉价的交易货币。

    他将铜钱放入墨砚。

    滋。

    铜钱触及墨汁的瞬间,表面迅速发黑、锈蚀,三息后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墨中。而砚旁的青石板上,缓缓浮现字迹:

    凡铁一枚,可抵梦中一时辰寿元。

    然物有品阶,墨有偏嗜。凡物十不抵一,灵物一可当十。

    陈墨了然。

    梦中寿元虚无缥缈,但若能以实物替代,自然最好。只是这墨砚挑剔得很,凡铁十枚才抵一个时辰,而灵物……他哪来的灵物?

    “先看看阴风洞的其他信息。”

    陈墨再次割破指尖,滴血入砚。

    这一次,他问的是“赵铁山的修为破绽”。

    墨汁沸腾,黑雾凝聚成赵铁山的虚影。虚影体内有数道光点流转,代表灵力运行路径。而在胸口膻中穴、左肋第三骨两处,光点晦暗不明,运转至此必有一丝滞涩。

    画面旁浮现注解:

    炼气四层,主修《厚土诀》(残)。

    破绽一:三年前执行任务时左肋中过‘寒蛛毒’,虽解毒,但经络留有暗伤,每逢阴雨天气灵力运转滞涩三成。

    破绽二:贪恋口腹,丹田有浊气淤积,膻中穴灵力运转不畅。若以锐金之气突袭此穴,可引其灵力逆冲,轻则重伤,重则修为尽废。

    代价:现实三日精血亏虚。

    字迹浮现时,陈墨已感觉浑身发冷,眼前发黑。他强撑着记下所有信息,待画面消散,立刻盘膝运转导引术。

    月华涌入,却如杯水车薪。

    “这代价……一次比一次重。”陈墨咬牙坚持。

    足足两个时辰,那种虚脱感才稍稍缓解。他看向墨砚,砚中墨汁又浅了一分——看来“窥真形”消耗的不只是他的精血,还有墨砚本身的“墨”。

    “不能再轻易用了。”陈墨做出判断,“至少在找到补充墨汁的方法前,要谨慎。”

    他转向阁中另一物。

    那是七日来新出现的——蒲团左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壁画。壁画极简,只用墨线勾勒出一片荒原,荒原上有九块乱石,石旁歪斜插着一柄断剑。

    壁画旁有题字:

    心猿意马,第一试。

    破此关,可开‘藏墨阁’一隅。

    陈墨凝视壁画七日,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今日他状态稍复,决定再试。

    他走近壁画,伸手触碰。

    指尖触及墙面的刹那,整个人如被无形之力拉扯,眼前一花,已置身于壁画之中!

    荒原,乱石,断剑。

    天是暗红色,无日无月,唯有九颗血色星辰悬于天际,排列成诡异阵型。风卷着沙砾刮过脸颊,带着真实的刺痛感。

    “不是幻象……”陈墨握了握拳,体内灵气流转正常——这方空间似乎能容纳真实肉身,或者至少是肉身的投影。

    他走到那柄断剑旁。

    剑身锈迹斑斑,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崩断。剑柄缠着的兽皮早已风化,一触即碎。陈墨弯腰欲拾,指尖距剑柄三寸时——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自荒原深处传来!

    大地震颤,沙尘暴起。陈墨猛然后撤,只见一头庞然大物从沙暴中冲出:高逾三丈,形如巨猿,通体赤红毛发如火燃烧,双目如两轮血月,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处,地面嗤嗤作响。

    最骇人的是,这巨猿脖颈上拴着九条粗大锁链,每一条都连接着一块乱石——正是壁画中那九块石头!

    “心猿……”陈墨脑中闪过壁画题字,心中凛然。

    巨猿显然被锁链禁锢,活动范围仅限于九石之间。但即便如此,它一臂扫来,也足以覆盖方圆十丈!

    陈墨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然而脚步刚动,他就发现自己跑不快——不,不是跑不快,而是这荒原的重力异常。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需用尽全力才能迈出。

    而身后,锁链哗啦作响,巨猿已扑至!

    生死关头,陈墨反而冷静下来。七日来在梦境中修行的大梦导引术自行运转,幽脉三十六窍同时震动,灵气以远超平日三倍的速度奔涌。

    他不再试图向前跑,而是向侧方扑倒!

    “轰——!!!”

    巨拳擦着后背砸落,地面炸开丈许深坑,气浪将陈墨掀飞数丈。他顺势翻滚,躲到一块乱石后,胸口气血翻腾,喉间一甜。

    “不能硬拼,必须找到规律……”陈墨擦去嘴角血迹,强迫自己观察。

    巨猿在咆哮,在挣扎,但九条锁链牢牢限制着它。陈墨注意到,每当巨猿冲向某个方向,对应那条锁链就会泛起暗红色光芒,将其扯回。

    “九条锁链,九个方向……九宫?”

    他想起窥探阴风洞时看到的“九阴聚煞阵”。那阵法以九根石柱按九宫方位排列,而眼前这九块乱石的位置……

    陈墨强忍伤痛,在脑中急速推演。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

    九块乱石的位置,与九宫方位完全吻合!而巨猿被锁链束缚,其活动轨迹必然受到九宫生克制约!

    “离位属火,克金。这巨猿赤红如火,当属离象。那么它最忌惮的应该是……”陈墨目光扫过九石,“坎位,属水。”

    坎位对应的那块乱石,位于荒原正北。

    而巨猿此刻在荒原中心偏南,正疯狂冲向陈墨所在的“艮”位——艮属山,土象,火生土,所以它在此方位力量最强。

    “必须引它到坎位!”

    陈墨心念电转,从乱石后冲出,却不是逃,而是冲向巨猿!

    这举动显然激怒了巨猿,它双拳捶胸,仰天咆哮,脖颈锁链哗啦乱响。陈墨在它拳风间隙中穿梭,每一次躲闪都险之又险,后背衣衫被拳风撕裂,露出道道血痕。

    但他目标明确:始终在坎位方向移动。

    巨猿果然被引动,步步紧逼。当它一只脚踏入坎位范围时——

    “吼呜——!!!”

    痛苦的嘶吼响起!

    坎位乱石骤然泛起幽蓝色光芒,那条连接巨猿脖颈的锁链瞬间绷直,表面凝结出层层冰霜!巨猿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赤红毛发上蒸腾起白雾,仿佛被冷水浇过的烙铁。

    “就是现在!”

    陈墨眼中寒光一闪,体内所有灵气疯狂涌向右手——不是青云宗粗浅的“灵力外放”,而是大梦导引术中记载的一式杀招:

    点星指。

    以幽脉为基,聚灵气于一点,可破罡气、穿金石。他虽只初学,但此刻全力施为,指尖已泛起一点刺目星芒。

    陈墨如离弦之箭扑向巨猿。巨猿正痛苦挣扎,见他袭来,本能地挥拳格挡。但坎位水气克制下,这一拳慢了三成。

    “噗嗤——!”

    点星指精准刺入巨猿左目!

    没有鲜血,只有漫天崩散的红光。巨猿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身躯开始虚化、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涌入陈墨体内。

    与此同时,九块乱石同时震动,锁链寸寸断裂。

    荒原开始崩塌。

    天旋地转间,陈墨发现自己已回到古阁。壁画还在,但画中荒原已变:九块乱石化作九座低矮山丘,断剑依旧插在中央,但剑身上多了一行小字:

    心猿伏,意马平。

    第一试,过。

    壁画旁,原本光滑的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内幽暗,隐约可见一排排木架,架上似乎摆着东西。

    陈墨喘息着,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完好,但刚才刺入巨猿左目的触感真实不虚。更重要的是,那些涌入体内的光点此刻正沿着幽脉游走,每过一窍,灵力就浑厚一分。

    待所有光点吸收完毕,他清晰感觉到——

    炼气三层!

    “过关有奖励……”陈墨眼中闪过明悟,“这‘心猿意马’试炼,既是考验,也是机缘。”

    他调息片刻,待气息平稳,迈步走向那扇窄门。

    门内果然是间阁子,不大,三丈见方。靠墙立着三排木架,但绝大多数架子都空着,只有最内侧的架子上,孤零零摆着三样东西:

    一本薄册、一方玉盒、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陈墨先取薄册。封皮无字,翻开第一页,墨迹古朴:

    《墨符初解》

    符者,天地纹也。以灵为墨,以心为笔,可通鬼神,可御万物。

    此卷录基础墨符九道,习之可护身、辟邪、破障。然墨符之道,首重心性与悟性,灵力次之。

    陈墨呼吸微促。

    符箓之道,在青云宗是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的传承。外门杂役想学符?除非拿命去换。

    他强压激动,翻开第二页。页上绘着一道复杂符文,旁有小字注解:

    避煞符(一品)

    可避阴邪煞气,时效十二时辰。需以朱砂混合灵血为墨,黄符纸为载体,炼气三层及以上者可制。

    正是阴风洞所需之物!

    继续往后翻,又有八道符:驱虫符、净水符、轻身符、匿气符、金光符、火弹符、地陷符、回春符。

    九道符,涵盖防护、辅助、攻击、疗伤,虽都是一品,但对现在的陈墨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珍而重之地收起薄册,看向玉盒。

    玉盒巴掌大小,触手温润。打开,内衬锦缎上躺着三支笔。

    一支狼毫小楷,笔杆乌木;一支紫毫中楷,笔杆青竹;一支兼毫大提斗,笔杆老黄铜。三支笔皆非凡品,笔毫隐有灵光流转。

    盒盖内侧刻字:

    画符三件:乌木定心,青竹引灵,黄铜镇邪。

    符笔有灵,择主而侍。初学可用乌木,小成可用青竹,黄铜笔非筑基不可轻动。

    陈墨取出乌木小楷笔,握在手中。笔杆微凉,笔毫柔软却有弹性,一股沉静气息顺掌心涌入,让他因方才激战而躁动的心神迅速平复。

    “定心笔……名副其实。”

    最后是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毫不起眼。但陈墨入手瞬间,体内灵气忽然自行加速运转——是幽脉在躁动。

    “这是……”他凝神感知,隐约察觉到石头内部有极其精纯的、与月华同源的灵气在缓缓流动。

    石板上有字浮现:

    月魄石(残)

    三星残月之精,千年凝一缕。此石内蕴月华灵气三缕,可助修行,可补墨砚,可炼法器。

    注:月华灵气至纯,伪灵根者亦可吸纳无碍。

    陈墨心跳如鼓。

    可助修行!伪灵根者亦可吸纳无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摆脱伪灵根的限制,真正拥有与天才比肩的修炼速度!

    “藏墨阁……这才是‘大梦仙缘’真正的底蕴。”陈墨深吸口气,将三样东西小心收好。

    他退出窄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墙壁恢复原样,只留壁画上那行“第一试,过”的小字。

    陈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墨砚前,取出那块月魄石。

    按照提示,月魄石可补墨砚。他试探性地将石头贴近砚口。

    嗡——

    月魄石表面泛起柔和银光,一缕精纯至极的月华灵气如丝如缕,飘入墨砚。墨汁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一分,色泽也由漆黑转为深黑中带点点银芒,如夜空星河。

    而月魄石本身,光泽暗淡了些许,但并未碎裂。

    “果然可以补充。”陈墨心中大定。

    有月魄石在,墨砚的消耗就不再是问题。而《墨符初解》和符笔,则让他有了应对阴风洞的更多手段。

    “还剩十九天……”陈墨盘算着。

    梦境中时间流速慢,十九天现实,在梦中便是半年有余。半年时间,足以让他将修为推至炼气四层,甚至五层。再加上符箓之术……

    阴风洞,未必是绝地。

    他收起月魄石,重新坐回蒲团,开始运转大梦导引术,巩固刚刚突破的炼气三层修为。

    月华涌入,沿幽脉运转,每一周天都比之前更快三分。而那块月魄石就放在手边,散发出的月华灵气被导引术自然牵引,融入周天循环。

    一夜修行,可抵现实十日。

    窗外,鸡鸣再起。

    陈墨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他低头看向掌心,一缕淡银色灵气浮现,凝而不散——这是炼气三层的标志,灵力已可短暂离体。

    而在现实中,他胸口伤势已彻底痊愈,皮肤下隐有玉质光泽流动,那是月华灵气淬体的痕迹。

    “该去干活了。”

    陈墨起身,换上那身补丁灰衣,推开破木门。

    晨光微熹,杂役院已人影幢幢。赵铁山提着鞭子站在院中,三角眼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墨身上。

    “陈默,今日你去后山砍柴。”赵铁山声音冷淡,“二十担,少一担,晚饭就别吃了。”

    周围杂役纷纷侧目。

    后山砍柴是最苦的差事之一,山路崎岖,毒虫猛兽出没,二十担柴往往要砍到深夜。更重要的是,后山靠近“兽园”,偶尔有驯养的妖兽逃出,伤人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是。”陈墨低头应下,脸上看不出一丝怨怼。

    赵铁山皱了皱眉。这陈默自从上次重伤后,好像换了个人。不顶撞,不抱怨,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可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快去!”他挥了挥鞭子,甩出破空声响。

    陈墨拎起柴刀和麻绳,默默走向后山。

    山路陡峭,林木幽深。陈墨专拣人迹罕至的小径走,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停下脚步。

    他放下柴刀,从怀中取出那本《墨符初解》——昨夜在梦中,他已将九道符的纹路、要点记熟,此刻需要实践。

    没有符纸,他就以地为纸;没有朱砂灵血,他就以灵力为墨。

    指尖凝聚灵力,在松软的泥土上刻画“避煞符”的纹路。第一笔落下,灵力在泥地上犁出浅沟,但很快就失控溃散。

    “灵力输出不稳……”陈墨并不气馁,继续尝试。

    第二遍,纹路歪斜。

    第三遍,节点断裂。

    第四遍、第五遍……

    当第十七个歪歪扭扭的符纹勉强成型时,他体内的灵力已消耗近半。陈墨却不急,就地盘坐,运转导引术恢复。

    半盏茶后,灵力恢复,继续画符。

    如此反复,日头渐渐升高。陈墨身周的泥地上,已画满上百个残缺的符纹。但他的动作越来越稳,指尖灵力如臂使指,符纹从歪斜到工整,从溃散到凝实。

    当第一百三十七个符纹完成时——

    “嗡。”

    泥地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灰光,持续三息后散去。

    “成了!”陈墨眼中闪过喜色。

    虽然只是以泥地为载体的“伪符”,毫无实际效用,但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符箓之道,首重心性与悟性,他两世为人,心性本就坚韧,加上“大梦仙缘”的潜移默化,悟性也远超常人。

    “接下来,需要真正的符纸和朱砂。”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符纸和朱砂,在青云宗外门的“杂事堂”有售,但价格不菲。一套最基础的材料,也要五枚下品灵石。

    而陈墨的全部家当,是十六枚铜钱——连半块下品灵石的边角都不够。

    “得想办法弄灵石。”他拎起柴刀,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砍柴途中,陈墨始终在留意。后山多的是普通树木,但偶尔也能遇到“铁木”“青纹竹”这类低阶灵材。这些灵材是炼制符纸的原料之一,若能找到一些……

    “沙沙——”

    前方灌木丛忽然传来异响。

    陈墨停下脚步,握紧柴刀。幽脉中灵力悄然流转,点星指蓄势待发。

    灌木分开,钻出一只灰毛兔子。兔子看到陈墨,愣了一下,扭头想跑,但后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

    陈墨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前行,目光却落在兔子腿上的伤口——那不是普通划伤,而是三道深深的爪痕,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绿色。

    “毒?”陈墨皱眉。

    能在后山活动的毒物不多,最可能的是“碧鳞蛇”,一种一阶妖兽,毒性猛烈,但蛇胆是解毒良药,蛇皮可制软甲,在杂事堂能换两块下品灵石。

    陈墨心念一动,蹲下身。

    兔子瑟瑟发抖,却逃不掉。陈墨撕下一截衣摆,小心裹住手,检查兔子腿上的伤口。暗绿色,有腥臭,确实是碧鳞蛇毒。

    “伤口很新,蛇应该就在附近。”他看向灌木丛深处。

    循着血迹和蛇类爬行的痕迹,陈墨深入百丈,在一处岩缝外停下。岩缝狭窄,内里幽深,隐约有腥风传出。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叮——”

    铜钱射入岩缝,撞在石壁上发出脆响。

    下一刻,嘶鸣声起!一道碧影如电射出,直扑陈墨面门!

    陈墨早有准备,侧身闪避的同时,柴刀横斩!

    “锵!”

    刀刃斩在碧鳞上,竟溅起火星。碧鳞蛇吃痛,尾巴横扫,带着腥风扫向陈墨腰腹。陈墨不退反进,幽脉中灵力爆发,点星指后发先至,精准点在蛇头七寸处。

    “噗嗤。”

    碧鳞蛇浑身一僵,软软倒地。

    陈墨喘了口气,擦去额角冷汗。这是他第一次实战,虽有炼气三层修为,但战斗经验几近于零。若不是碧鳞蛇只是一阶妖兽,灵智不高,加上他偷袭在先,胜负犹未可知。

    “还得练。”他反思着刚才的失误,手上动作不停,迅速剥下蛇皮,取出蛇胆,又将毒牙、毒腺小心分离——这些都能卖钱。

    最后,他在蛇腹中发现一枚拇指大小的墨绿色珠子。

    “妖丹?”陈墨一愣。

    一阶妖兽极少凝结妖丹,百中无一。这枚妖丹虽小,但蕴含的妖力精纯,至少值十块下品灵石。

    “运气不错。”陈墨将妖丹和材料包好,又砍了二十担柴,赶在天黑前回到杂役院。

    交柴时,赵铁山瞥了眼他背后的包裹,冷冷道:“干什么去了?”

    “砍柴时遇到碧鳞蛇,侥幸杀了。”陈墨坦然道,“蛇皮蛇胆想拿去杂事堂换点伤药。”

    这话半真半假。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几息,终究没说什么——杂役弟子偶尔猎到低阶妖兽换资源,只要不耽误正事,宗门并不禁止。

    “去吧,别耽搁太久。”赵铁山挥挥手。

    陈墨低头道谢,背着包裹离开。

    杂事堂在外门主峰山脚,是座三层木楼。一层交易杂物,二层发布任务,三层是执事办公处。陈墨走进一层大厅时,里面已有十几人在交易,多是外门弟子。

    他这副杂役打扮引来不少目光,但无人多问——青云宗数十万杂役,偶尔出个能猎杀妖兽的狠人,不算稀奇。

    陈墨径直走到“材料收购”窗口,将包裹递上。

    窗口后的老者打开包裹,看到碧鳞蛇材料时神色如常,但看到那枚妖丹,眼皮抬了抬。

    “碧鳞蛇,一阶中期,妖丹初凝。”他清点完毕,“蛇皮完好,作价一块下品灵石;蛇胆完好,一块二;毒牙毒腺,算八十碎灵;妖丹……十块下品灵石。合计十三块下品灵石,八十碎灵。”

    老者看向陈墨:“可有异议?”

    “没有。”陈墨摇头。

    “姓名,所属院堂。”

    “陈墨,外门杂役院。”

    老者记下一笔,从柜台下取出十三块淡青色灵石和八颗米粒大小的白色碎灵。灵石入手温润,内蕴灵气;碎灵则是灵石的边角料,百碎灵可兑一块完整下品灵石。

    陈墨收好灵石,又问:“可有符纸、朱砂?”

    老者指了指对面柜台:“那边。”

    陈墨转身,走到“符箓材料”柜台。接待的是个年轻女修,炼气二层修为,态度冷淡。

    “基础符纸一刀,十张,一块下品灵石。普通朱砂一盒,五十碎灵。狼毫符笔最便宜的三十碎灵,但只能用三次。”女修机械地报价。

    陈墨算了算,道:“要两刀符纸,一盒朱砂,再加十张空白符纸。”

    空白符纸是未经过灵力浸润的半成品,便宜,但失败率高。陈墨打算先用空白符纸练手。

    “三块下品灵石,二十碎灵。”

    陈墨付了钱,拿起材料就走。背后传来女修的低语:“杂役也学画符,真是……”

    他没理会,快步离开杂事堂,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黑。

    晚饭依旧是稀粥咸菜。陈墨快速吃完,回到窝棚。同屋的五人还没回来,他插上门闩,在床铺上摊开符纸、朱砂。

    没有符笔,就用手指。

    陈墨割破指尖,滴血入朱砂,以灵力调和。血朱砂是下下之选,灵力损耗大,成符率低,但他别无选择。

    凝神,静气。

    指尖蘸满血朱砂,落在符纸上。

    第一笔,灵力注入,朱砂泛光。

    第二笔,纹路延伸,符纸微颤。

    第三笔……

    “嗤。”

    符纸自燃,化作灰烬。

    陈墨面无表情,换一张空白符纸,继续。

    第二张,燃。

    第三张,燃。

    第四张……

    当第十张空白符纸化为灰烬,陈墨体内的灵力已所剩无几。他停下手,闭目调息,脑中反复回放失败的过程。

    “灵力输出不稳,节点衔接生涩,最后一笔力道太重……”他总结教训,待灵力恢复少许,继续尝试。

    第十一张,燃。

    第十二张,符纹成型的瞬间,灵力溃散。

    第十三张……

    窗外月上中天。

    陈墨额头沁出汗珠,指尖因反复割破而苍白。但他眼神专注,第十四次落下指尖。

    血朱砂在符纸上蜿蜒游走,避煞符的纹路一笔一划浮现。这一次,灵力输出平稳,节点衔接圆融,最后一笔收尾时——

    符纸无风自动,表面泛起一层稳定的灰光。

    光芒持续三息,渐渐内敛,符纸恢复平常,但细看可见纸面隐有流光游走。

    “成了。”陈墨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床。

    虽然只是一品避煞符,虽然用的是最差的材料,虽然成符后光芒黯淡,效用可能只有正品的三成。

    但这是他从无到有,亲手制成的第一张符。

    陈墨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符箓收起,看着剩下的一刀符纸和半盒朱砂,眼中有了光。

    一夜一张,十九天,就是十九张。

    再加上梦境中的修行……

    阴风洞,未必是死地。

    他吹灭油灯,躺下,闭目。

    三星残月在意识深处浮现,山水画卷缓缓展开。

    这一次,他要尝试制作真正的灵墨符箓,用那支乌木定心笔。

    夜色渐深,窝棚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而在陈墨枕边,那张粗劣的避煞符,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唯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灰芒。

    十九天,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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