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月幼年时,照相是一件昂贵奢侈的事,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机会接触。
但沈家是沪上首富,怎么可能照不起相?
所以,外婆至少都会留下几张照片。
沈知棠问这个问题时,才突然意识到,其实从小到大,她一直没有看过外婆的照片。
外婆在她记忆里,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母亲嘴上惦记的人。
但家里似乎没有外婆的照片,母亲也没有主动拿出来给她看。
以母亲对外婆怀念的深情,不应该啊?
有些事情,不能细扒。
越扒,越迷茫!
“外婆的照片?
没有!
我妈从来没有拍过照。”
沈月的回答,出乎沈知棠的意料。
但沈月又想了下,说:
“不对,应该是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大约五、六岁吧,我记得全家拍过一次合影。
家里预约了照相师上门,当时照相师架好笨重的相机,把头蒙进匣子里时,我还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为什么把头埋进那个匣子。
因为我个子矮,所以父亲把我抱了起来,他和母亲依偎在一起,我们一家三口在美人阁的花园里拍了一张照片。
当时照相还挺贵的,一张四寸的家庭照要2块银元,加上上门服务费、加洗费,要6块银元,按当时的物价,能买120多斤米。
之所以会记得价格,是当时拍完照后,保姆扳指头算的。
我后来见过那张照片,是拍照一周后,我正好在父亲的书房玩,看到相馆洗好送来,两张,父亲给了母亲一张,自己留了一张。
父亲拿到照片,很满意,笑着对我母亲说:‘慕儿,咱们一家人终于有一张合照了。’
母亲回说:‘这么多年,辛苦你和小月了,连正常拍照都不敢。’
对,对,母亲就是这么说的,连正常拍照都不敢。
母亲为什么说这种话?
以前听过也没细想,现在结合这些事,再想想母亲这句话,我后背莫名发凉。
哦,扯远了,说照片的事,那两张照片,父母一人一张各自保管,我当时也看了,就是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上,我因为阳光强,皱着眉头,父母却都笑得很开心。
母亲还把头微微依在我父亲的肩膀上。
可以看得出来,俩人的感情很好。
但奇怪的是,从那天之后,这两张照片,我后面就再也没看到了。
我当时还是孩子,这种事不会放心上,慢慢就淡忘了。
不,也不是忘了,是藏在记忆深处。
如果不是棠棠今天问起,我几乎以为自己忘了。”
沈月的话,让沈知棠心情沉了沉,她道:
“妈,那就是你手头现在没有外婆的照片了?”
“没有。”沈月遗憾地摇头,“说实话,记忆久远,我连妈妈的面容都有点模糊了,我真希望有张妈妈的照片,能让我记住她。”
“那外婆丧礼上也没有照片吗?”
沈知棠好奇地问。
“不是,你外婆根本没办丧礼。
她故去后,父亲悲痛欲绝,但没有办丧礼。
我当时被他突然送到香港,蔡管家带着我,在香港游玩,我玩得可开心了,根本不知道家里出大事了。
一个月后回家,父亲才告诉我母亲不幸亡故,让我节哀。
我当时人都傻了,大哭不已。
最后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父亲说母亲没有办丧礼,因为母亲的遗嘱是丧事从简,他已将母亲秘密安葬。
对了,奇怪的是,不管是母亲的忌日还是清明节,父亲从来没有祭奠过母亲。
我长大懂事后还责问过他。
父亲只是苦笑着对我说:我一直觉得你母亲没死,她一直活在我心里。
如果举办了祭奠仪式,会让我心如刀绞。
等以后,我也和你母亲去地下团聚了,你再办祭奠仪式吧!
父亲如此深情,我也不敢再说什么。
所以,家里从没有给母亲举办过祭奠仪式,只是在母亲忌日那天,父亲都要一个人消失,一直到第二天白天才会回家。
我明白,那是父亲一个人去默默纪念他最爱的人。”
沈月说到这,神情凝重,陷入了回忆。
沈知棠听了,也是一阵动容。
她只知道外公痴情,没想到这么痴情。但母亲的话里,为什么会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伍远征挠挠头:
“所以说,外婆是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是吧?难怪棠棠比较少提起外婆。”
“哎,这也怪我,虽然从小和棠棠有说到和母亲相处的种种,但因为母亲去得早,没有和棠棠接触过,棠棠自然不会留下深刻印象。
我和棠棠的长相有七八分像,但我和母亲,长相其实不太一样。
母亲常说,我是吸取了父母的优点长的容貌。
哎,要是我们长得像就好了,我可以让画师凭借我的样子,把母亲画出来。”
沈月无奈地摇摇头。
“妈,其实让画师复原也不是不可以。
你先形容个大概,比如鹅蛋脸,杏眼,让画师勾个大概的轮廓,再逐步完善,直到最后成形,一定能画出外婆的样子。”
沈知棠建议。
这是她在空间书房时,闲极无聊,学习肖像画时,发现的画相还原手法,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果然啊,技不压身。
“那我明天就找个最好的画师试试。对了,范威廉的父亲,不是美院的教授吗?可以让他帮忙推荐吗?”
沈月喜出望外。
“妈,这个画师,你可以找我呀!
我画画的水平也不错呢,你找外人,还要担心保密的问题。
外公既然不想外婆的照片流出,必有极大的隐情,所以外婆的画像即便画出来,也只是让我们一家人看看,记得她的长相就好。”
沈知棠提醒。
“没错,没错,是我糊涂了,棠棠提醒的是。”
沈月点头。
“看来,关于岳母,身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咱们口风也要紧一些,今天知道的这些,到外面都不能提。”
凌天提醒大家。
“明白。”
伍远征是纪律部队的,服从纪律是他的天性。
“我也会把嘴闭得紧紧的,谁也不说。”沈知棠点头,“能让外公这个沪上首富都忌惮的事情,一定关系到了家庭的安危存亡。”
“现在的状态,我总感觉是一种脆弱的平衡状态,除非有一击成功的底气,否则,咱们不要轻易打破。”
沈月说这些话时神情郑重,是因为她也有她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