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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黑潮退隐,凶兽围城

    刺耳的抓挠声几乎撕裂空气,整座青山城在黑色潮水中摇摇欲坠。防御光幕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青金色的道纹正被渗入的黑气侵蚀成暗灰色。陈默挥动重剑,裹挟彘血之力的剑气斩断数只扑上来的怪物,黑血落地即化黑烟,汇入那片血色浪潮。十兄妹结成的阵形如礁石般死死钉在城头,赵莽与石墩守在最前,金刚镯与巨锤砸碎一切靠近的异物;林文彦与李墨的困阵青纹闪烁,勉强束缚着成群的怪物;孙柔的银针在伤者间飞舞,淡绿药韵艰难抵抗着黑气的侵蚀。

    守军早已杀红眼,嘶吼、哀嚎与兵刃碰撞声混成绝望的喧嚣。光幕的裂纹越来越多,韩奎嘶吼着催动军阵煞气补能,却难抵无休止的冲击。

    就在光幕即将崩碎的刹那——

    尸潮突兀地僵住。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嘶吼声骤降,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黑气从无数半人半尸的躯壳中抽离,像被召唤般朝着后方涌去。短短数息,遮天蔽日的尸潮褪去大半,只留下满地污秽与残缺尸骸。

    “怎么回事?”慕容轩握紧长枪,神念疾扫。

    陈默体内的彘血之力也莫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沉、更古老的压迫感——如蛰伏的太古凶兽,正缓缓苏醒。

    血色愈发浓郁,阳光被彻底吞噬。一道远超之前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城墙上的修士齐齐闷哼,低阶者直接跪倒,神台剧震。

    “不是退了……是被召回去了!”云澜灵剑出鞘,剑气冲霄,勉强抵住威压。他目光穿透血色黑气,瞳孔骤缩,“后面——是凶兽!”

    众人骇然望去。

    黑气之中,无数庞然巨影缓缓浮现。背生双翼、口吐烈焰的巨鹏;鳞甲如玄铁、头生尖角的地龙;身形佝偻、利爪幽光的豺狼;更有无数形态诡异、从未见过的异兽。它们周身凶戾之气精纯如实质,结成规整的兽阵,如移动山岳朝城墙压来。每一步,大地震颤。

    “不止青山城!”韩奎腰间传讯符发烫,传来断续的求救声,“青州十座大城——全遭凶兽围城!尸潮只是前哨……这些才是真正的杀招!”

    凶兽战力远超变异怪物,领头几头竟有四阶巅峰修为,一口便能咬碎法器,一爪撕裂道纹。巨鹏喷火灼烧光幕,地龙以角撞击城墙,利爪抓出道道裂痕。本就濒临破碎的光幕终于支撑不住,在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中,彻底崩散。

    黑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防线瞬间被冲垮。修士被凶兽气息震碎神台,当场陨落;守军被毒液沾染,身躯溃烂抽搐;林文彦与李墨的困阵被一脚踏碎,李墨被兽尾扫中,吐血倒飞,幸得孙柔银针护住心脉。陈默、赵莽、石墩死守前沿,重剑、巨锤、金刚镯轮番轰击,却只能勉强抵挡,身上伤口渐多,黑气渗入,气血紊乱。

    就在城墙防线即将全面崩溃之际——

    城后方向,一道炽烈金芒如破晓骄阳,冲天而起,径直撕裂漫天血色。四爪金龙虚影盘绕而上,龙吟裹挟上古龙威席卷四野,声波所过,黑气翻涌溃散,逼近城墙的凶兽齐齐僵住,眼中浮现源自血脉的恐惧。

    “随本宫御敌!”

    太子的声音并不高,却裹着帝王龙气与凛然正气,穿透一切嘈杂,砸在每个人心上。他一身银鳞宝甲,骑乘通体雪白的龙马,手持天子剑,率百名东宫亲卫疾驰而来。金芒映照下,甲胄泛着冷冽锋芒,九转镇邪道纹流转,将周遭黑气尽数净化。

    “是太子殿下!”

    不知谁率先嘶喊,城墙上的士气如死灰复燃。倒地的修士挣扎起身,伤兵咬牙包扎,濒临崩溃的低阶修士也重新握紧兵器。太子的身影,成了这片血色地狱中唯一的定锚。

    太子策马至城下,纵身跃上城墙,落地时龙气凝成淡金纹路,黑气触之即溃。他未曾停顿,天子剑已然出鞘——一道数丈长的鎏金剑气撕裂空气,沿途三头凶兽瞬间被斩成两半,黑血尚未溅落便被龙气灼尽。

    “韩奎,死守城墙,军阵催动残存光幕,后退者斩!”

    “周长老,率城主府修士侧翼斩击凶兽四肢,打乱阵形!”

    指令清晰如刀,韩奎与刚刚赶回的周玄洲齐声领命,各自率人扑向战局薄弱处。太子则持剑立于最前,银鳞宝甲在烈焰毒液中熠熠生辉,镇邪道纹自动流转,将攻击尽数挡下。他剑招毫无花哨,只有军阵杀伐的简洁霸道,鎏金剑气化龙形虚影穿梭兽群,每一次穿梭皆收割数条凶兽性命。

    一头四阶巨鹏俯冲喷火,太子不避不让,左手捏印,龙气成盾硬撼烈焰。爆炸气浪中,天子剑脱手而出,化作金龙贯穿巨鹏头颅,庞然兽躯轰然坠地,砸死一片低阶凶兽。

    他召回长剑,剑身不染污浊。目光扫过身后百姓与浴血将士,眼中唯有悲悯与坚定。

    厮杀稍歇的间隙,两位显法台境界的老者——玉如意与青铜古镜的主人——忽然神色一凝,几乎同时传音入太子神台:

    “殿下,凶兽后方藏着一股诡异气息,与祭坛下异兽余孽同源,却更浓郁……似在刻意引诱我二人前去。”

    “气息隐秘,似布陷阱,又似故意暴露。若不除,恐成大患。”

    太子挥剑斩灭一头扑来的凶兽,目光投向黑气深处。神念被阻,但他清楚,此刻战场虽紧,此患不能不查。

    “二位前辈,烦请前往探查。若遇凶险,即刻折返,切勿恋战。”

    “殿下保重!”

    二人颔首,身形化流光穿透兽阵,没入血色迷雾深处。

    太子握紧剑柄,龙气再度升腾。他必须为这片土地,撑到真相浮出水面之时。

    凶兽的攻势并未因太子登场而停止,反而愈发狂暴。短暂的僵持被一声震天兽吼打破,四阶地龙率先发难,龙尾裹挟黑气重重砸在早已摇摇欲坠的残存光幕上。

    咔嚓!

    最后的光幕应声碎裂,黑气如洪流灌入。城垛崩塌,守军被吞噬,惨叫与兽吼彻底撕碎希望。

    “各自为战!死守百姓退路!”周玄洲嘶吼,剑光与凶兽缠斗。

    防线彻底瓦解,每个人都被兽潮分割,陷入孤战。

    陈默在光幕破碎的瞬间便被冲散。一道兽爪撕开腥风直拍后心,阿光的预警尖锐响起:“身后!”

    陈默不及回头,重剑横劈格挡,黑气顺剑攀援,却被神台涌出的灵丝瞬间缠住灼尽。凶兽蛮力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阿光立刻引导灵光下沉:“沉气!借彘血凝骨!”

    话音未落,两侧又有凶兽扑至。陈默眼神一厉,彘血之力爆发,额间豕首印记滚烫,皮肉绷紧如铜。“左颅右腹!”阿光灵丝成网,将彘血之力与天地灵气拧成一股,贯入剑身。

    剑气裹挟血光斩开左侧凶兽头颅,右侧凶兽利爪抓中他肩头,却只留下白痕。陈默反手一拳,拳锋洞穿兽腹,骨裂声闷响。

    “低阶是耗材,别缠斗!”阿光感知全开,灵光触须穿透黑气,“东北三丈,豺狼凶兽左腹灵核有异——是小首领!”

    陈默矮身穿梭,阿光灵光成障,隔绝低阶兽群感知。趁其与一名修士缠斗,重剑直刺左腹——灵光与血力在剑尖爆发,灵核崩碎,黑气反噬,周遭数头凶兽被腐蚀殆尽。

    杀戮不知持续多久。陈默衣衫浸透黑血与自身鲜血,伤口在阿光灵光滋养下反复开裂。他呼吸渐重,挥剑愈迟。

    “撑住!我分你半缕本源灵光,速战速决!”阿光意念带着疲惫,莹白灵光涌入经脉,陈默精神一振,但神台内阿光的灵光明显黯淡。

    “前方三阶巨熊,灵核可补消耗!它惧火,攻口鼻!”

    重剑裹挟血色炎劲劈中巨熊口鼻,凶兽惨嚎倒地。阿光灵丝勾出灵核送入陈默体内炼化。

    刚炼化完毕,地面剧震——一头四阶地龙舍弃他人,直奔陈默而来。它感知到了灵核波动,视其为猎物。

    “灵核在颅顶,鳞甲护着!眼角有旧伤——先伤眼,再破颅!”阿光感知死死锁住地龙。

    陈默纵身跃起,灵丝将破甲劲聚于剑尖,气芒直刺龙眼。地龙惨嚎,龙尾狂扫而来。陈默空中无处借力,阿光灵丝强行将他拽向一侧,却仍被余劲扫中肩头。

    他口喷鲜血撞碎城垛,地龙尖角已刺到胸前。

    生死一瞬,阿光爆发出最后的本源灵光:“拼了!我激活豕首印记本源,你锁它脖颈!”

    莹白与暗红光芒交织,陈默气息暴涨,竟暂时压住地龙威压。他踹中龙眼伤口,顺势搂住龙颈,阿光灵丝凝成细刃,疯狂切割颅顶鳞甲。

    “就是现在——注入全部彘血之力!”

    重剑顺着鳞甲缺口狠狠刺入颅顶。灵核粉碎,黑气喷涌。阿光灵光成障隔绝,陈默借力跃开,地龙尸体轰然爆裂,黑气席卷周遭。

    陈默踉跄落地,神台内阿光灵光微弱如烛:“我……休眠片刻……你自己……小心……”

    灵光沉寂。

    力量瞬间抽空。数头低阶凶兽趁机扑来,陈默斩灭两头,后背却被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血口。他反手刺穿凶兽心脏,跌靠在残垛上喘息。

    黑气顺伤口渗向神台。就在即将触及灵光时,阿光微弱苏醒,灵丝缠住黑气:“别……别让黑气污染……”

    两人以残存灵韵艰难逼出黑气,在绝境中相互吊命。

    陈默抬头,战场已成炼狱。城墙多处崩塌,尸骸堆积,血河顺墙流下。太子仍立在最高处,银甲染血,龙气却炽盛不灭,剑气纵横,但已被兽群围在核心。周玄洲、韩奎各自率残部在兽潮中冲杀,十兄妹身影早已淹没,只偶尔有灵光爆起。

    天地间只剩血色、嘶吼与死亡。

    陈默望着神台内那点微光,眼中疲惫化为决绝。

    “阿光,再撑我一次。”

    灵光微弱颤动:“好……最后一缕……”

    他握紧重剑,借那合力缓缓起身,走向兽潮最深处。每一步都踏着尸骸,每一剑都带着两人最后的默契。

    血色剑气再度劈开黑潮。

    不知斩了多久,视线已然模糊。阿光的灵光几乎耗尽,只勉强护住神台不散:“撑住……有人来了……是你兄妹……”

    模糊视野中,几道熟悉灵光正冲破兽群——慕容轩与云澜杀到了。

    陈默心神一松,重剑拄地跪倒。阿光灵丝轻缠经脉:“我……先睡了……等你……”

    灵光彻底沉寂。

    陈默望着逼近的兄妹,眼中释然,却仍死死握着剑。

    未曾后退半步。

    慕容轩长枪挑飞扑向陈默的凶兽,云澜灵剑展开清辉剑域暂时隔开兽潮。“陈默!”慕容轩渡入灵韵,心头一沉——经脉黑气残留,气血亏空,神台微弱几不可察。

    “三哥四哥!这边!”林文彦的呼喊传来。他与李墨拖着石墩,孙柔以药韵护持,赵莽挥锤殿后,一行人艰难聚到残垛旁。

    十兄妹终于重聚,人人带伤,灵韵滞涩,却无人后退。

    孙柔银针翻飞,药韵笼罩众人,优先压制陈默体内黑气:“阿默神台亏空严重,阿光休眠,不能再战!必须突围去城主府,那里有道纹残余,可暂避!”

    云澜望向城头——太子仍被数头四阶凶兽围困,银甲道纹黯淡,亲卫只剩三十余人,结阵死守。“殿下身陷绝境,我们不能撤!”他握紧剑,“我、慕容轩、赵莽正面牵制;文彦、李墨布阵阻追兵;孙柔带阿默、石墩和其他人先撤至城主府,再寻机回援!”

    方案既定,立刻执行。

    赵莽巨锤砸地震退兽群,慕容轩枪影如龙缠住巨鹏,云澜剑网掩护。林文彦与李墨指诀连动,青黑困阵蔓延地面,虽被黑气快速腐蚀,却为撤退赢得一隙。

    孙柔扶起陈默,石墩断后,余下兄妹相互搀扶,浴血突围。

    陈默意识昏沉,只觉黑气在经脉中窜动,彘血之力本能抵抗。他攥着重剑,任由孙柔带行。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冲入城主府,借残余道纹布防,将追兵暂阻门外。

    孙柔寻到厢房,将陈默置于蒲团上,喂下丹药,以药韵涤荡黑气:“暂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待阿光苏醒。”

    众人各自调息,满室疲惫。

    此刻城头,太子已至极限。

    天子剑剑身崩裂,星辰灵玉无光,银甲被撕开数道裂口,龙气紊乱。最后十余名亲卫围成圆阵,人人重伤,却以身躯为盾。一头地龙尖角刺来,太子以残鞘格挡,鞘碎,黑气顺臂腐蚀。他强忍剧痛,指尖龙气刺入龙眼逼退凶兽,踉跄起身。

    目光扫过尸山血海,城外兽潮依旧无边。

    他沙哑开口,声如铁铸:

    “传我死令——所有守军修士,即刻撤入城主府,构筑最后防线!贪功恋战者,斩!”

    “韩奎,率残部断后,阻滞追击!”

    “周玄洲,以本命传讯符令青州十城:弃守孤城,集所有兵力,向青山城城主府全速集结!”

    令下,韩奎与周玄洲领命而去。太子被亲卫搀扶下城,银甲滴血,步履沉重却无迟疑。

    城墙残兵闻令,有序后撤,携伤扶弱,无一人争抢。断后线上,韩奎巨斧挥出同归于尽的斩击,守军嘶吼缠斗,用血肉撕开退路。

    太子撤入城主府时,陈默已闻讯强撑起身。十兄妹列于其侧,目光坚定:“殿下,我等愿死守此地,共抗凶兽。”

    太子按住陈默肩头,龙气虽弱犹暖:“有诸位在,青州尚有生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防线——待十城兵力集结,便是决战之时。”

    青州全域,十城皆陷。临阳城黑气罩城,清溪镇灵脉尽毁,落霞关守将战死……传讯符中求救声字字泣血,大地早已被血色吞没。

    暮色四合时,天际终于传来灵光破空之声——

    五万御林军与二十位神台境修士、两位显法台长老组成的援军,冲破黑气屏障,抵达青山城外。镇国大将军挥斧率军结阵冲杀,显法台长老法器灵光席卷,瞬间清出一片空白。

    城头守军士气暴涨,绝地反击。

    然而,仅仅一炷香后,战局再度恶化。

    凶兽仿佛杀之不尽,后方涌来的气息愈发狂暴,五阶凶兽悄然现身,利爪撕裂玄铁甲胄,划伤本命法器。黑气浓度陡增,侵蚀灵韵,低阶修士吸入后竟失控倒戈。

    镇国大将军斧刃崩口,吐血暴退:“不对劲……它们在不断被黑气强化!援军挡不住!”

    显法台长老对视,眼中凝重:“源头不除,凶兽无穷……再战下去,我等亦将折损殆尽!”

    城主府内,陈默在丹药与药韵滋养下渐复清明。神台中,阿光的灵光微弱一跳。

    他挣扎至窗边,望见援军苦战,太子仍困危城。

    “我们得去救殿下……”陈默声音沙哑,“也得找到黑气源头。”

    阿光的意念虚弱传来:“源头……在禁忌森林深处……与祭坛同源……援军无用……唯有毁其阵法……”

    十兄妹纷纷起身。

    慕容轩握紧长枪:“文彦、李墨留守布防;我、云澜、赵莽、阿默去救太子;孙柔带其余人寻城中洁净灵脉节点,设疗伤处。”

    众人颔首,目光决然。

    纵使援军难支,兽潮无尽。

    他们仍要在这片血色地狱中,撕出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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