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谷的灵韵依旧绵长,陈默与龙煴盘膝而坐,各自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的灵光渐渐趋于平稳。陈默借着灵泉的精纯灵气,梳理着苏醒后尚未完全融会贯通的肉身力量,神台内阿光的灵光静静沉浮,与他周身的灵韵相互滋养;龙煴则运转人皇传承心法,稳固着自身炼神初期巅峰的修为,胸前人皇玉玺微光闪烁,隐隐镇压着周遭的天地气机。二人周身的传承羁绊,在调息间愈发柔和而坚韧。
约莫一个时辰后,二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眸中灵光一闪而逝,气息已然调整至巅峰状态——陈默褪去了最后一丝苏醒后的疲惫,肉身愈发厚重,灵韵流转间更显凝练;龙煴则周身皇道气韵愈发沉敛,神色间多了几分从容,唯有眼底的警惕,始终未曾散去。
“默弟,调息得如何?”龙煴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掌心的皇道气韵轻轻拂过,将身旁残留的浊气驱散。
陈默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传来轻微的骨骼脆响,力道充盈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稳,笑着点头:“多谢煴哥,已然无碍,肉身的力量也顺畅了许多。”
话音刚落,二人周身的空气忽然猛地一滞,一股无形的巨力骤然降临,死死将他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无论是陈默周身的灵韵,还是龙煴胸前的人皇玉玺灵光,都在这一刻瞬间停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神念被牢牢禁锢在体内,连转动分毫都做不到。
“不好!是禁锢之力!”龙煴神色骤变,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拼尽全力运转皇道心法,试图挣脱这股无形束缚,可人皇气韵刚一涌动,便被那股巨力狠狠压制,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陈默也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拳头,肉身的磅礴力量全力爆发,却如同石沉大海,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遭的天地气机开始剧烈紊乱。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从九天之上轰然传来,震得整个灵泉谷剧烈震颤,岩壁开裂,灵泉翻涌,原本萦绕在二人周身的光雾瞬间溃散。二人艰难地抬眼望去,只见天际之上,云层骤然被撕裂,一道通天彻地的黑影缓缓落下。那黑影并非全貌,唯有一只巨大无比的牛蹄,遮天蔽日,蹄印之上萦绕着古老而狂暴的道韵,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那支通天牛蹄已然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踏向灵泉谷上方的空间!
咔嚓——咔嚓——
清脆而恐怖的碎裂声响起,厚重的空间壁垒如同琉璃般应声碎裂,裂纹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无尽的虚空乱流隐隐浮现,一股狂暴的吸力从空间裂缝中喷涌而出。紧接着,一股巨力裹挟着陈默与龙煴,猛地将他们向上掀起,二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抛向高空,身形快速攀升,耳边是呼啸的罡风,眼前是扭曲的光影。
陈默被罡风刮得睁不开眼,只能勉强运转灵韵护住周身。在身形攀升至顶端、速度稍缓的瞬间,他下意识眯起双眼,拼尽全力望向那支通天牛蹄的方向。只见牛蹄旁,一道小小的身影隐约伫立,那身影穿着粗布短打,身形单薄,手中牵着一根无形的缰绳,眉眼间的稚嫩与桀骜清晰可辨——那模样,分明就是他当年在青山村后山偶然撞见的那个神秘牛童!
陈默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连周身的灵韵都乱了章法。心头翻涌着滔天的惊愕,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身形都因过度震惊而微微晃动。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青山村后山的画面:参天古木、潺潺溪流,那个牛童蹲在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青草,眼神桀骜却又带着几分懵懂。当时他只当是村里谁家的孩子,从未多想,可如今看来,那哪里是什么普通孩童,分明是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大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既有对牛童身份的恐惧,也有对自己当年无知的后怕——若是当年无意间冒犯了对方,恐怕自己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身旁的龙煴虽也被罡风裹挟,却始终强行稳住心神,哪怕面对通天牛蹄的威压,依旧眼神锐利、神色凝重,死死盯着那道遮天牛蹄,拼尽全力探查周遭的危险,连一丝多余的惊愕都未曾显露,唯有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警惕。
“这……!”陈默猛地回过神,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目光死死黏在那道牛童身影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只在青山村后山见过一面、看似普通的稚嫩牛童,竟然拥有踏碎空间、毁天灭地的通天力量!那支遮天蔽日的牛蹄,难道真的是他的坐骑?无数个疑问瞬间涌入脑海,让他心神大乱。
而龙煴此刻已顾不上陈默的失态,他眉头紧锁,周身皇道气韵强行运转,试图抵御空间扭曲的吸力,语气沉冷而急促:“默弟!稳住心神!别乱了灵韵!空间即将彻底碎裂,再乱我们都会被虚无吞噬!”他的声音冷静克制,没有半分惊愕,满是临危不乱的沉稳,与陈默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话音未落,空间碎裂的吸力骤然暴涨,扭曲的光影彻底吞噬了二人的身影。周遭的景象瞬间变得漆黑一片,罡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天地,没有灵气,甚至没有时间流转的痕迹,唯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将他们包裹其中,飞速穿梭。
陈默与龙煴被虚无之力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疾驰。不知穿梭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缕微弱的血色光芒,紧接着,一股狂暴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破了他们周身的灵韵防护。
下一瞬,二人如同被无形之力狠狠掷出,重重摔落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激起漫天尘土与碎石。陈默只觉得浑身剧痛,气血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艰难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时,眼底依旧残留着惊愕与茫然,连起身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牛童的身影与空间碎裂的画面。
龙煴则比他镇定得多,落地的瞬间便强行稳住身形,哪怕嘴角溢出鲜血、人皇袍沾满尘土,也丝毫没有慌乱。他快速扫视四周,指尖握紧人皇剑,周身皇道气韵悄然散开,警惕地探查着周遭的动静,语气凝重却沉稳:“默弟,快起身!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先稳住气息!”
眼前的景象一片苍凉,放眼望去,皆是破碎的山石、干涸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腐朽气。远处隐约能听到厮杀声与兵刃碰撞的脆响,天地间萦绕着狂暴而紊乱的灵气,连道韵都显得无比狰狞,每一寸土地都透着致命的危险。
陈默望着眼前的荒芜景象,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残留着无数修士的怨念与杀意,那些血腥气刺鼻难闻,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竖了起来。他虽经历过青州浩劫,见过生死,可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凶险的地方。炼皮的修为,在这片土地上,仿佛连蝼蚁都不如。他下意识握紧了胸口的莹白玉坠,玉坠依旧冰凉,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光泽,也没有再传来任何感应,这让他心底的慌乱又多了几分——玉坠曾多次护他周全,如今却毫无动静,难道这片地方,连玉坠的力量都无法抵御?
“这是哪里?”陈默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与警惕,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艰难起身的龙煴。
龙煴此刻已然褪去了几分从容,人皇袍被尘土沾染,发丝凌乱,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抬手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目光快速扫视着周遭的环境,指尖下意识握紧了人皇剑。“这里……似乎是世界战场。”龙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凝重无比。他转头看向陈默,眼底满是紧张与坚定,死死护在陈默身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层范围。下界的世界战场分为多个层级,每一层的危险都截然不同。不过默弟你放心,不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在这里出事!”
陈默看着龙煴紧张而坚定的神色,心中一暖,随即又被周遭的血腥气与隐约的厮杀声勾起不安,轻声问道:“这里很危险吗?”
龙煴重重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忌惮:“何止是危险。古籍中有过记载,世界战场乃是最凶险之地,灵气紊乱,妖兽横行,还有无数亡命之徒与敌对势力在此厮杀。唯有修为达到融合境的修士,才能在这里勉强立足、得以存活。融合境是下界修士的一个重要门槛,需将本命法器与自身道基彻底融合,实力远超炼神境。我们二人,一个炼皮巅峰,一个炼神初期巅峰,在这里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我们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陈默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窖。融合境,远超炼神境,连龙煴这个炼神初期巅峰的修士,在这里都没有自保之力,更何况是他这个炼皮巅峰?他想起刚才龙煴说的“不论如何都会保护你”,心底既温暖又愧疚——龙煴自身都难保,还要分心保护他,若是因为自己拖累了龙煴,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可他也不想坐以待毙,他想变强,想和龙煴一起活下去,想找到青山村的乡亲们,想查清牛童的身份。这些执念支撑着他,让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眼神渐渐多了一丝坚定。
龙煴的话语中满是疑惑与焦急,他实在想不通,二人明明在灵泉谷调息,为何会突然遭遇禁锢,又被牛蹄踏碎空间,卷入这片凶险之地。
陈默闻言,心头也是一沉,下意识闭上双眼,拼命回想刚才空间碎裂、被抛向高空的瞬间。脑海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愈发清晰——粗布衣衫、熟悉的眉眼,分明就是青山村的乡亲们!可那身影太快、太模糊,像是幻觉,但又熟悉得令人心慌。他猛地睁开眼,眸中满是急切与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确定,一把抓住龙煴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急促又带着一丝颤抖:“煴哥!我刚才好像看到青山村的人了!就在空间碎裂的那一刻,那些身影一闪而过,和我小时候在村里看到的乡亲们一模一样。可太快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是幻觉,但那种熟悉感绝不会错!”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手心全是冷汗。心底既有一丝侥幸——若是乡亲们也被卷入这里,至少还有相见的可能;可更多的是无尽的担忧与恐慌,青山村的乡亲们大多是普通人,没有修为,若是真的来到这片凶险的世界战场,恐怕早已遭遇不测。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失去亲人般的恐惧,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多希望自己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多希望乡亲们还在青山村,过着与世无争的安稳日子,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又让他无法自欺欺人。
龙煴被他抓得一怔,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默的手背。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克制,没有被陈默的急切带动半分,反而多了几分安抚:“默弟,你先冷静,别慌。空间碎裂时光影扭曲,本就容易出现幻象,再加上你刚才心神大乱,更易看错。我们先确认周遭的环境,再慢慢回想刚才的画面,切勿被情绪冲昏头脑——此地太过凶险,慌乱只会自寻死路。”他的语气冷静从容,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青山村?”龙煴随即满脸疑惑,下意识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陈默,语气不解:“这是哪里?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是下界哪个王朝、哪个地域的村落?”
陈默的眼神微微黯淡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与怅然,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急切。他松开龙煴的衣袖,双手不自觉攥紧,指尖泛白,声音里满是焦灼:“这不是什么大村落,是我生活的地方,就在青州的禁忌森林的一侧。后山就是我当年撞见那个牛童的地方!我以为青山村只是个与世无争的小村落,乡亲们都过着安稳日子。可刚才那身影绝不会错——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空间裂缝里?会不会也被卷入这里了?”
一连串的疑问,藏着他心底的慌乱与急切,他此刻满心都是乡亲们的安危,连周遭的凶险都暂时淡了几分。他想起小时候乡亲们对他的照顾,想起村长爷爷的叮嘱,想起青山村的一草一木。那些温暖的画面,与眼前这片苍凉凶险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心底一阵酸涩。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乡亲们。若是他们真的被卷入这里,他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绝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可转念一想,自己连自保都成问题,又怎么能保护好别人?心底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蔓延,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不能软弱,在这种时候,他必须坚强,为了乡亲们,为了龙煴,也为了自己。
陈默被龙煴按住肩膀,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他知道龙煴说得对,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可脑海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挥之不去。青山村的乡亲们……他们真的在这里吗?还是只是幻觉?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他们在哪,他都要找到他们。
活着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