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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五四前夕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来到5月3日,马上就到5月4日了,2万条大黄鱼早已经到新四军手上,大部分在近期转运到了各处根据地,算是圆满没出差错。

    与此同时,整个法租界也忙碌起来了。

    五月初的法租界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到巴掌大小,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

    林言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公董局通知。

    通知不长,但措辞比平时严厉了许多。

    严禁任何形式的游行、集会、街头演讲,学校内部不得印刷或散发抗日传单,旅馆、客栈、公寓必须每日上报可疑人员,违者吊销营业执照。

    落款处盖着公董局的鲜红印章,旁边还有巡捕房和卫生处的联合签章。

    五四运动纪念日,这个日子对红党来说,对全中国来说都是一个大日子,抗日游行是必然的。

    但对于公董局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日本人现在想要公董局引渡抗日分子,想要进法租界逮捕抗日分子,不断对公董局施压,公董局没办法只能压制游行。

    但对于红党来说,游行又是必须的。

    在这个阶段,游行是最能凝聚人心的,而且可以让其他普通人看到反抗没有停止,他们也才会最大限度地支援抗日,才可能觉醒。

    而游行遇到危险也是大概率的,尤其在这个时间段,但他们又不得不去做。

    街面上从几天前就四处是宣传单,想看宣传单只要弯腰捡就能捡到。

    林言把那份公董局的通知放在桌上,拿起旁边另一份报纸,翻开第二版,目光扫过那些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标题。

    《76号重拳出击,军统残余已无力回天》、《大东亚共荣圈下的上海,和平曙光初现》、《租界治安显著好转,市民安居乐业》。

    每一篇报道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刻意的兴奋。

    他翻到第三版,又看到了一篇署名“本报特约评论员”的文章,标题是《军统特务为何节节败退?》,文章写得洋洋洒洒上千字,用了一大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和平乃全民之愿”、“日华亲善方能共荣”之类的词句,让人看着就想笑。

    他不禁想,如果76号和影佐祯昭知道眼下只是军统的暂歇,他们恐怕很难继续在报纸上保持这种轻松。

    而一旦军统积蓄够了力量重新出手,到那个时候,他们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林言储物空间的一号电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脑海中完成译电。

    “军统预计近期对76号展开打击,请尽量避免前往沪西,另刘景和及其母亲刺杀行动已经筹备完毕,拟通过医疗事故仇杀解决。望舒。”

    沪西最近确实不能去,先不说误伤,如果真打起来,还有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

    至于小刘的医疗事故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只要产生医疗事故,那借着医疗事故的名头杀了小刘和他妈,这事还真就完美解决了。

    只是小刘的水平林言是知道的,没那么容易出医疗事故。

    电文在脑子里消化,林言还没来得及细想“医疗事故”和“仇杀”之间具体该怎么衔接,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亨利探进半个身子:“师父,手术准备好了,病人已经麻醉了,就等您了。”

    林言把报纸往桌上一放,应了一声“来了”,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快步走进手术室,戴上手套,站在无影灯下,目光落在手术台上那个已经麻醉的病人身上,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眼下需要先把这台手术做完,至于小刘和瞿氏的事,等下了手术台再慢慢盘算。

    而此时公共租界的仁济医院里,正弥漫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外科门诊走廊里围了一圈人,大部分是穿短褂的,也有几个穿着半新不旧的长衫,像是从不同的地方赶来聚到一起的。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小刘所在的那间诊室门口,像是等着什么动静。

    诊室的门关着,但在场的人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偶尔有一两句提高了,又压了下去。

    小刘坐在诊室里的椅子上,面前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膛黝黑,袖口撸到肘弯,手里攥着一顶旧帽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的,风尘仆仆。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那副架势已经让外面的护士绕道走了。

    一周前,小刘做了一台胆囊切除手术。

    手术本身并不复杂,从术前检查到手术操作再到术后护理,按流程走下来本不该出什么问题。

    但那天他故意放慢了手法,故意留下了一处不显眼的隐患。

    术后第三天,病人突发腹腔感染,没能撑过去。

    家属当时没有闹,像是被安抚住了,但今天这位死者的舅舅找上了门,推开了诊室的门,站在小刘面前,说了一句让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的话:“我外甥好好的一个人,进你手术室就出不来了,你跟我走一趟,把话说清楚。”

    他说完,朝小刘走近了一步,像是在等他回答。

    很明显这件事无法善了。

    小刘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后退。

    他也很无奈,这件事闹大了最好,闹大了仁济医院肯定会想办法,最后没办法的时候再跟师父林言打个招呼,再找个机会回法租界慈心医院。

    回了慈心医院,自己就再也不用每天受母亲的叨叨,可以活得像个人样。

    现在仁济医院给自己安排的石库门房子就像一个滚烫的铁锅,每天回家面临的不是温情,反而是逼迫和质问,质问自己为什么还没搞出医疗事故,逼迫自己尽快动手。

    从小到大,他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一点母爱,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更像是自己的上级,还是拿着母亲身份胁迫自己的上级。

    小刘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盘踞在心里的杂念压下去,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脸膛黝黑的男人,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开口:

    “这位先生,你外甥的情况,我们术前讨论过,也跟家属交代过风险。手术过程中确实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如果你对结果不满意,我们可以谈赔付的事,但闹事对谁都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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