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是野田谦吾中将，是中国派遣军总参谋副长。
野田谦吾站在门口，肩章上的中将衔在灯底下明晃晃的。
屋里三个人几乎同时把腰弯下去：“见过野田中将。”
野田没理他们的礼，迈步走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坐，双手背在身后，先看了一眼桥岛芳雄。
“桥岛。”野田的声音不高，“你先说，青霉素的价格是怎么涨上来的？之前红党稳定出货的时候，黑市上8条小黄鱼一瓶，现在怎么变两条大黄鱼了？红党为什么不出货了？”
桥岛芳雄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这个……野田中将，目前的情况是，红党那边的货，应该是卖完了。他们产量有限，放了一阵子，库存见底，自然就停了。”
野田没接话，目光慢慢移向影佐祯昭：“影佐机关长，你说。”
影佐祯昭站直了身子，没看桥岛芳雄，直接对着野田说：
“中将，我的判断是，76号最近杀得太凶了。四大家族的人不敢运货进来，红党那边就算有货，运输渠道也被我们掐得紧，各方的货都运不进来，市面上缺货，价格自然往上走。”
野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桥岛芳雄和岩井英一都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关过了。
可下一秒，野田开口了：“我以前不知道这件事，现在知道了。不过，我不是从你们嘴里知道的。”
他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平平的：“我是从东京给畑俊六大将发的训令里知道的。”
屋里落针可闻。
桥岛芳雄脸上那层勉强撑着的镇定碎了，岩井英一腿一软，手撑住桌沿才没坐下去。
影佐祯昭低着头，脖子上的筋绷得老高，一句话说不出来。
东京知道了。
训令发到畑俊六那里，说明大本营已经过问此事。
这已经不是他们三个人关起门来能捂住的窟窿了，这是捅到天上去了。
影佐心里清楚，梅机关那4000条大黄鱼挂在账上，东京一查，第一个跑不了的就是他。
他再横，再是少将，在“军费挪用”四个字面前也扛不住。
野田谦吾没再多看他们，摆了摆手：
“影佐，岩井，你们两个出去。现在所有的青霉素都得打包运到东京，一瓶都不许留在上海。桥岛留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影佐祯昭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看了桥岛芳雄一眼，然后抓起帽子，推门出去了。
岩井英一跟在后头，脚步虚浮，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野田谦吾和桥岛芳雄。
野田谦吾走到窗边，背对着桥岛站了一会儿，才开口：“桥岛，说吧，你是怎么跟红党达成交易的？”
桥岛芳雄一听这话，人傻了。
他根本不知道野田谦吾着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敢猜，便开口问道：“野田中将，属下未曾跟红党有任何接触........”
“八嘎！”野田谦吾转身就给了桥岛芳雄一巴掌，“现在还不说实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了上海就压根没做过事，除了在妓院就是在妓院，现在红党突然停止供货除了你跟他们完成交易，还有其他可能吗?”
桥岛芳雄只感觉左脸火烧火燎，然后脑子还是处于懵逼状态，他根本没想通问题出在哪里。
这时候野田谦吾接着说：“东京的训令说了，是我们的人跟红党达成交易，用国家利益换取红党暂停青霉素供应，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跟红党说了什么？”
此话一出，桥岛芳雄更懵了。
他什么都没做，没听过都泡在妓院里，也没人跟他做过什么交易。
“野田中将，属下什么都没做，属下........”桥岛芳雄一个90度鞠躬。
“不想说就别说了，就算说出来也没有意义。”野田谦吾拍了拍桥岛芳雄的肩膀，“畑俊六大将说了，要用你的命去堵上面的嘴，你就安心赴死吧，你儿子是第十三军的一个少佐，我们会尽快给他一个大佐的位置。”
桥岛芳雄不傻，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非死不可了。
至于野田谦吾提到自己儿子，一来是真的会给儿子一个大佐的位置，二来是提醒自己不要乱来，如果乱来的话，那儿子也得死。
“哈依！”桥岛芳雄弓着身子，眼泪已经开始往地上滴落。
野田谦吾将对方扶起来，然后转身离开，出门后低声对两位随从吩咐后，径直走向在不远处候着的影佐祯昭和岩井英一。
走过去后，他对岩井英一说：“岩井君，你们和平经费的事，你自己去跟石井先生讲。”
岩井英一是外务省这条线的，野田谦吾也管不到他。
“哈依！”岩井英一颔首后离开了。
随后，野田谦吾看向影佐祯昭：“影佐机关长，你回去准备一下去牡丹江，接手关东军第一方面军接手第7炮兵，任司令官。调令明天下来。”
影佐祯昭一愣，随即微微颔首：“哈依！”
..........
时间来到第二天，林言一大早还没出门，储物空间的一号电台就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脑海中完成译电。
“影佐卸任，松井太久郎即将到任，此前消息准确，嘉奖。另，桥岛剖腹，青霉素送往东京。望舒。”
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林言只感觉一天时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影佐卸任，松井太久郎接任，是自己从山田有名那拿到的情报，当时也发给了延安，现在得到印证，所以电令嘉奖。
至于桥岛剖腹应该是自己在松浦慎之辅那上眼药起了作用，但自己倒是万万没想到日本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是这样的，是直接把青霉素打包送到东京。
这玩意送到东京有啥用？
这日本人的官僚主义是真的比国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门吃饭刚到医院停完车，一抬头就看到了黄东平在三楼向自己招手：“林主任，快来。”
说完，黄东平指了指佟自陌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