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庞大的地牢区域,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铁门,门虚掩着,锈蚀得更厉害。
推开铁门,后面是一个相对规整的方形空间,像是一个仓库。
仓库里同样散落着骸骨,但穿着明显不同——破烂的土黄色军服,旁边还有锈烂的枪械、头盔。
“是鬼子……”周明慧小声说。
这些日军的骸骨姿态各异,有的倒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似乎是在仓促中死去的。
“他们……不会还能复活过来吧?”
大概是刚才的一幕让神经有所放松,周明慧半开玩笑道,但见到三道不满的目光刺过来,连忙下意识地往张云舒身后缩了缩,嘀咕:“电视里都这么演……”
“别瞎说!”张云舒轻声呵斥,但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重的、仿佛金属闸门落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然后,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仓库地上,那些穿着日军军服的骸骨,在巨响过后,眼窝里竟然幽幽亮起了两团惨绿色的、绿豆大小的光芒!紧接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具骸骨,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摇摇晃晃,用只剩白骨的手臂撑地,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空洞的眼窝里,绿火跳动,下颌骨“咔哒”开合,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不止一具!仓库里散落的七八具日军骸骨,眼窝里接连亮起绿火,如同被唤醒的提线木偶,一具接一具,僵硬而缓慢地从地上爬起,转动着骷髅头,“看”向了闯入者所在的方向!
“卧槽,真的是乌鸦嘴!!!”
陈皓一声咆哮,忍着剧痛,拉着最近的林薇就往仓库深处跑。
张云舒和周明慧也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骨骼摩擦地面的“咔嚓”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那些骷髅兵站起来了,正朝他们追来!
好在这些骸骨复活后动作僵硬迟缓,远不如活人灵活。
四人拼尽全力狂奔,穿过堆满废弃木箱和破损武器的仓库区域,七拐八绕,竟然渐渐甩开了后面的“咔嚓”声。
前方再次出现一道门廊,里面似乎是一个独立的石室。
他们冲了进去,陈皓和林薇合力,将石室入口处一扇半塌的木门用力推上,又搬来旁边散落的石块顶住。
暂时安全了。
四人瘫倒在地,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惊魂稍定,他们才来得及打量这个石室。这里比外面的仓库小得多,更像一个储藏室或者……宝库?四周靠着石壁有石质的台架,不过大部分都空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瓷器的碎片,还有几个腐朽的木制底座,看起来曾经是用来摆放器物的。
周明慧稍微懂点文物知识,她喘息着说:“这里……应该是当时日本人存放抢掠文物的地方……不过看样子,值钱的早就被运走了……”
手电光束扫过空荡荡的石室,确实,除了碎片和垃圾,似乎什么都没有。
就在光束即将移开时,张云舒忽然瞥见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她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慢慢走过去。陈皓他们也都注意到了,警惕地跟在她身后。
石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张云舒用手拂开灰尘。
下面露出的,是一本书。
书很厚,封面是某种深蓝色的、触手冰凉滑腻的皮质,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封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有中间用某种暗金色的颜料,写着四个竖排的古体篆字。
那字体苍劲古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威严。
张云舒的手电光束,聚焦在那四个字上。
《洞玄宝诰》
她呼吸一滞。
这名字……还有这入手冰凉沉重、纸张坚韧特殊的质感……竟和她那本《杂纂辑要》有七八分相似!
但这本明显更厚,更……完整?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触碰那深蓝色的封面。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冰凉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就在这时——
“《洞玄宝诰》?!”
陈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他拖着伤脚挪近几步,眼睛死死盯着张云舒手中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厚书。
“那些小鬼子把值钱的金银玉器都搜刮走了,偏偏把这本留下了……看来是没认出它的真价值!”他声音急促,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狂喜,“而且它被藏在这种地方……难道……难道是正本?!”
“你知道这本书?”张云舒抬头看他,手指还停留在那冰凉滑腻的封皮上。
陈皓用力点头,因为牵扯到脚伤而龇牙咧嘴,但眼神灼灼放光:“研究龙虎山道教文献的时候看过记载!传说这是初代天师张道陵晚年亲笔所著的秘典,里面不仅有他毕生道法心得,还记录了许多已经失传的符箓、阵法和秘术。天师道鼎盛时,它是镇派之宝之一,只有历代天师有资格翻阅。后来……民国时期,天师道经历了一次大劫难,山门动荡,据说有弟子携带部分重宝秘笈下山避难,途中遭遇变故,这本《洞玄宝诰》就此失落,再无音讯,道门中人一直引为憾事!”
他喘了口气,看向张云舒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混杂着羡慕、敬畏和不可思议:“说来……你祖上不就是天师道传承吗?这本书,按理说本该是你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
天师道……张道陵亲笔……
张云舒只觉得手中的书陡然沉重了千百倍,仿佛捧着的不是纸页,而是一段沉甸甸的、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因果与传承。
她原本只当祖上是有些特别本事的道士,只是后来在乡下跟着自己的爷爷经历一些奇妙的事情,又得到了那本《杂纂辑要》才知道这世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可如果陈皓说的是真的,如果这本《洞玄宝诰》真是张道陵所著的真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小心地翻开书页。纸张坚韧微黄,触手冰凉,保存得出奇完好。
密密麻麻的竖排繁体字映入眼帘,夹杂着许多复杂晦涩的符篆图样和人体经脉运行图。
她快速翻阅着,大部分内容艰深难懂,与她家中那本更偏向实用记载和民间方术的《杂纂辑要》完全不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玄奥古朴的道韵。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靠近末尾的一页。
这一页的标题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神打术”。
神打?
张云舒眉头微挑。
她听说过这类法门,大抵是请“神灵”或“祖师”附体,暂时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
在爷爷那本《杂纂辑要》里也有提及,但语焉不详,没想到,在张道陵亲著的秘典里,竟然也记载了此法?
她凝神细看下面的咒文和说明。
此法并非请寻常神灵,而是召唤与本门有深厚渊源的“祖师英灵”或“道脉真灵”暂附己身,以祖师之道行法力,应对危难。
书中特别警告,施术者心性修为不足,极易被附体力量冲垮神魂,且事后必定元气大伤。
张云舒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是这本书里记载的神打术,那它召唤的“祖师”……难道是张道陵本人?那位创立天师道、传说中法力通玄、斩妖除魔的初代大天师?
若真能请得那位祖师附体,外面那些骷髅兵,甚至变成怪物的“苏小雨”,恐怕都不值一提!
她目光急切地扫向最关键的那段召唤口诀。
然而,口诀的内容却让她愣住了。
“龙虎山上不动根,千年道种裂乾坤!天雷地火开神路,恭请祖师附真魂!急急如律令!”
这……听起来不太对劲。
先不说这段口诀过于简短。
而且据她所知,召唤特定祖师的咒文里,通常会蕴含该祖师的部分生平、尊号或特征,以建立明确的联系。
比如若请张道陵,或许会提及“正一盟威”、“太上老君授剑印”等便不奇怪。
可“龙虎山上不动根,千年道种裂乾坤”……“不动根”?“千年道种”?这比喻听起来,倒不像是在描绘一个……人?
而且这用词,这气势,隐隐透着一股非人的、浩瀚古老的意味,与想象中张道陵天师那种仙风道骨、道法自然的形象颇有出入。
就在张云舒盯着那几句咒文,心中疑惑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撞击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某种沉重的金属闸门被暴力轰开,震得整个石室簌簌发抖,头顶灰尘碎石扑簌簌落下。
巨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叠加,久久不息。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四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极致恐惧地,齐刷刷投向了石室那扇被他们用石块勉强堵住的破烂木门。
门板在微微震颤。
堵门的石块缝隙里,有灰尘被震落。
如果……如果那些东西,或者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找到这里,冲破这扇脆弱的门……
那么,这间最深处的石室,他们将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