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强安排的小会议室位于工地临时办公楼的三层顶楼,位置极佳。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条会议桌、几把折叠椅和一个文件柜,但有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居高临下,能将整个占地数十亩的工地一览无余。
“嗯,此处视野尚可,能观察全局,且只有一门,易守难攻,勉强可作临时阵地。”张青梧背负双手,在窗前踱步审视一番,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地方。
王志强见“大师”满意,松了口气,又吩咐手下工人搬来了几床干净的被褥、枕头,以及几箱矿泉水和一些速食面包、饼干,堆在墙角,算是解决了三人今晚的基本生存需求。
“张大师,那……这里就交给您了。晚上工地没人,我让保安都在大门那边守着,有什么事您随时打我电话!”王志强交代完,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让他倒霉透顶的工地上多待。
等王志强一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人,张云舒看着这简陋的环境,忍不住问道:“祖师,我们现在就待在这里吗?不是要等晚上才……行动吗?”
张青梧转过身,看着她,神色恢复了一点作为“祖师爷”的严肃:“不错,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云舒,今日我便教你身为道士的另一项基础,甚至可以说是保命立身之本——布阵。”
“布阵?”张云舒眨眨眼,这个词她只在小说和电影里见过。
“正是。”张青梧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四周,“道士与妖邪斗,与同道争,与天争命。很多时候,危险是可以预期的。既然能预期,那么提前做足准备,占据地利,便能事半功倍,甚至化险为夷。这就叫‘未算胜,先算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不仅如此,在同等级道士的较量中,往往是能够率先占据有利地形、布下阵势的一方,胜率会极大增加。阵法之道,可借天地之力,可增幅己身,可削弱敌手,奥妙无穷。”
张云舒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又问:“道士……不主要是降妖除魔吗?互相之间……还要战斗?”
张青梧闻言,回忆起千年以来见过的种种,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道的地方就有纷争。道门各派,理念不同,传承各异,争夺资源、争夺话语权、争夺‘正统’之名……千百年来,从未停歇。降妖除魔是职责,同道相争,亦是常态。你日后行走世间,不可不察。”
他见张云舒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也不再多做解释,有些事,经历过了自然就懂了。
他话锋一转,回到正题:“今日时间有限,我便教你一个最简单、却也最实用的基础阵法。此阵名为——‘玄枢守御灵应阵’。”
“玄枢守御灵应阵?”张云舒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颇有些玄奥的名字。
“不错。”张青梧点头,“此阵以阴阳两仪为基,以安宅、镇鬼两道基础符篆为阵眼,功效有二:其一,可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驱散、抵御寻常阴邪之气,保阵内安宁,此为‘安宅’之效;其二,一旦有超过一定强度的阴邪之物或带有敌意的气息闯入阵势范围,便会触发警示,让布阵者提前知晓,此为‘示警’之效。”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指挥张云舒动手:“布此阵,你目前所学的‘镇鬼符’与‘安宅符’正好合用。现在,你去将‘安宅符’贴于此处会议室的四个内墙角,符面朝内,位置需隐蔽,不可轻易被人察觉破坏。注意,贴符时需默念‘定四方,镇地气’。”
张云舒依言,从包里拿出四张自己画的、朱砂笔迹尚显稚嫩的“安宅符”,小心翼翼地分别贴在了会议室的四个墙角,尽量藏在窗帘后或柜子缝隙里,贴符时依言默念口诀。
“贴好了。”
“嗯。”张青梧目光如炬,扫过四个角落,确认符箓方位无误,“此四符,便是定住此方空间‘地’之四极,形成‘安宅’之基,使此地气机稳固,邪祟难侵。”
接着,他又指向房间正中央,也就是会议桌下方的地面:“现在,取一张‘镇鬼符’,贴于此地中心位置,符面朝上。此符,便是此阵的‘中枢’与‘阵眼’。”
张云舒趴下身子,将一张“镇鬼符”仔细贴在会议桌下的地面上。
“最后一步,”张青梧神色郑重,“取一张‘镇鬼符’,一张‘安宅符’,叠在一起,以朱砂混合少许你的指尖血,在两张符重叠的背面,画上这个‘两仪流转’的简易符印。”
他伸出手指,凌空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由一黑一白两条阴阳鱼首尾相接构成的圆形图案,图案虽简,却透着一股生生不息、流转不定的道韵。
“此印,便是连接‘安宅’之基与‘镇鬼’之眼的关键,如同太极图中的‘S’形曲线,调和阴阳,沟通两仪,使阵法浑然一体,运转不息。”
张云舒依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狠下心咬破指尖,顿时痛得脸色发白。
不过她还是迅速挤出一滴鲜血混入朱砂,然后用符笔蘸着,在叠好的两张符箓背面,全神贯注地画下了那个“两仪流转”印。画完之后,她感觉那两张普通的符箓似乎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将此复合符箓,贴于房间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那扇门上,位置需在门框内侧中央,高度与成人眉心齐平。”张青梧指示道。
张云舒将符贴好,退后几步,看着这间小小的会议室。
虽然肉眼看去并无变化,但她能隐隐感觉到,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变得……“干净”了些,流动也平稳了些,一种类似于小时候看过鬼片后,在床上整个人蒙进被子里产生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好了,阵成。”张青梧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此阵范围虽小,但在此地,足以护我们周全,并为我们提供预警。现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便是我们的‘阵地’了。”
他走到窗前,并没有完全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而是特意在窗帘两侧各留下了一道约一掌宽的缝隙,刚好能观察到工地两个关键方向——一个是发现铁棺的地基坑,另一个是远处的仓库。
“留下缝隙,便于夜间观察动静,但要小心,莫让外面的‘东西’轻易窥见室内。”他叮嘱道。
随后,他检查了门锁,确认锁好,又将会议桌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使其既能作为屏障,又不完全堵死通往窗户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对张云舒和周明慧道:“现在,我们只需静待天黑。”
张云舒点了点头,看着这间被祖师爷亲手“武装”起来的小小会议室,心中既紧张又新奇。
这就是布阵吗?原来道士的战斗,不仅仅是念咒画符、正面硬刚,还需要像将军排兵布阵一样,提前构筑阵地。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夜幕,即将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