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醒过来的时候,她又怕又怒,心脏跳得飞快,总觉得绑走她的人,马上就会进来见她,逼她,威胁她。
可她就这么坐着,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全程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没人审问,没人刁难,甚至没人来看她一眼。
卫宓反而慢慢冷静下来了。
她活在东宫这么多年,跟着陈峰见惯了朝堂争斗,皇子算计,早就不是娇生惯养,遇事就慌的闺阁女子。
越是没人理她,她心里反而越有数。
对方没有立刻杀她,也没有折磨她,就这么把她关着,只有一个可能——她还有用。
他们留着她的命,不是为了害她,是为了拿捏远在西疆的陈峰。
想通这一点,卫宓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丝。
至少,她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
但同时,心里的沉重也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苦。
而是自己变成别人手里的筹码,反过来拖累陈峰。
陈峰在西疆本来就战事繁忙,步步维艰。
还要应对朝堂里的各种算计。
现在她被掳走,等同于掐住了陈峰的软肋,对方一定会拿她的性命,逼迫陈峰妥协退让。
卫宓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泛白。
她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对方之后提出什么条件,她都绝对不能拖陈峰的后腿。
又枯坐了许久,外面终于传来了一点点轻微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听着不像是看守的侍卫,反倒像女子的步履。
卫宓立刻抬眼,紧紧盯着厚重的铁门。
很快。
铁门的锁芯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侍女。
穿着一身素色布衣,模样清秀,眉眼看着很老实。
手里端着一个食盒,动作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多余的神态。
侍女进门之后,低头垂目。
规规矩矩地走到木桌旁,把食盒轻轻放下。
全程一句话都不说,也不敢抬头看卫宓。
卫宓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立刻开口,先看向了桌上的饭菜。
食盒打开。
里面摆着两荤一素,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碗温热的银耳羹。
菜色精致,温度刚好,分量适中,干净又规整。
卫宓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彻底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待遇。
根本不像是关押囚犯的样子。
她如今身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形同囚徒。
可送来的饭菜,居然和她平日里在东宫寝殿的吃食规格一模一样。
精致养胃,半点不敷衍。
若是对方只想折磨她,杀她。
大可给她残羹剩饭,粗茶淡饭,甚至不给吃食。
这般好生供养,半点不亏待,目的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留着她,完好无损。
安安稳稳地活着,等着用来威胁陈峰。
想透了所有弯弯绕绕,卫宓深吸一口气。
抬眼看向那个侍女,语气尽量平和。
不带半点戾气,想要慢慢套话。
“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给我送饭的?”
侍女身子微微一顿。
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对视,也没有开口回话。
卫宓见状,又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关我的人,到底是谁?你不用怕,我不会连累你,你悄悄告诉我,我绝不向外人说是你说的。”
她很有耐心,她知道这种底层侍女。
大多都是奉命行事,胆子小,身不由己,只要好好沟通,大概率能套出一点消息。
可不管卫宓怎么问,一连好几句话。
侍女始终低着头,嘴唇紧闭,一声不吭。
只是默默收拾着食盒的边角,神态拘谨又僵硬。
卫宓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起了疑惑。
她干脆放缓语速,轻声追问:
“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你若是听得见,就轻轻点一下头。”
侍女迟疑了一瞬,慢慢,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确实听得见。
可听得见,却始终不说话。
卫宓心里瞬间有了一个猜测,她试着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这一次,侍女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几秒,缓缓抬起头,眼神带着一点委屈和无奈。
对着卫宓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是个哑女。
卫宓心里瞬间一沉。
所有想要套话的心思,瞬间落了空。
怪不得全程不说话,不是不敢说,是根本说不了。
对方安排一个哑巴侍女来给她送饭。
真的是算得滴水不漏,断了她所有打探消息的路子。
哑女不会泄密,不能传话,无法沟通。
只能机械地送饭,退下,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卫宓心里一阵无力。
她不怕吃苦,不怕被关,就怕这样一无所知,坐以待毙。
不知道关押地点,不知道外面局势。
不知道陈峰有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对方下一步的打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最是磨人。
她还不死心,继续对着哑女追问。
试图从她的动作,神色里看出一点线索。
“关我的人,是三皇子吗?”
哑女眼神闪躲,不敢回应。
只是快速收拾好空食盒,低着头,快步转身就走。
“你等一下!”
卫宓开口叫住她。
“我问你,这个地方的主人是谁,我要见他。”
不管卫宓怎么追问。
哑女全程不做任何回应,脚步飞快。
径直走出地牢,反手“咔哒”一声,牢牢锁死了铁门。
沉重的铁门隔绝了光线。
地牢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和死寂。
卫宓重新坐回石床上,心里又慌又闷。
完了,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变成了一成不变的循环。
每天固定三个时辰,哑女会准时过来送饭。
三餐饭菜依旧精致可口,规格从未降低,和东宫吃食别无二致。
除此之外。
卫宓再也没有见过第二个人。
没有看守的侍卫露面,没有审问她的人。
没有任何人来跟她谈条件,逼她写书信,要挟陈峰。
整个地牢。
除了哑女每日短暂的出现,其余时间,就只有她一个人。
各种未知层层叠叠压在她心头。
一开始她还会每天试着跟哑女比划,追问。
想要打探一点外面的消息。
可哑女始终谨小慎微,除了送饭,收拾碗筷。
绝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更不会跟她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几天下来。
卫宓彻底放弃了套话的想法。
她心里很清楚,对方就是要把她彻底孤立起来。
断掉她所有的消息来源,让她不知道外界的一切。
等到合适的时机,拿捏陈峰。
这几天里,卫宓也静下心仔细想过所有可能性。
敢在京都皇城脚下,东宫重地掳走太子妃。
还能完美掩盖痕迹,替换替身。
稳住整个东宫,手段这么周密,势力这么庞大的人,除了三皇子陈应,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皇帝早就打着保护太子府的旗号。
日日把她当人质看着呢。
没有必要在大费周章搞这事。
只有陈应,有动机,也有能力。
更有胆子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
就是他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