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丹城。
这片广袤的大陆之上,有无数座城池,但能以一个“道”字来命名的,唯有寥寥数座。
剑城,刀城,阵城,以及眼前的丹城。
此地,乃是玄天大陆所有炼丹师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与不朽魔朝那充满了血腥、罪恶与扭曲美感的魔都不同,丹城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祥和与厚重。
城墙并非由冰冷的巨石或金属铸就,而是一种通体呈现出温润土黄色的特殊泥岩。墙体之上,并非是肃杀的刀剑痕迹,而是天然生长着无数年份久远的灵药。微风拂过,馥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仅仅是吸上一口,都足以让修士感到心旷神怡,修为精进。
城内没有高耸入云的狰狞建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造型古朴,宛如巨大丹炉般的阁楼与高塔。这些建筑的顶端,常年都飘散着五颜六色的丹气烟云,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作绚烂的彩虹,横贯天际。
街道之上,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他们大多身穿绣着丹炉或灵草图案的炼丹师长袍,脸上带着一种独属于技术人才的自信与傲然。他们谈论的,不是打坐修行,也不是争斗厮杀,而是某种丹方的心得,或是某种火焰的操控技巧。
空气中,浓郁的药香与丹火灼热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此地的味道。
这里是秩序的领域,是创造的圣地。
万年以来,丹城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于世外的姿态。即便是强大如不朽魔朝,也因各种复杂的利益关系,从未将战火烧到此地。
然而,今日,这份持续了万年的宁静与祥和,被一道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破。
丹城东门。
巨大的空间通道在城门前百丈之处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中肆虐而出,将地面犁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负责守卫城门的一队丹城卫士立刻警惕起来,为首的卫队长更是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在丹城之外撕裂虚空,不知此地规矩吗!”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身影,便从那漆黑的空间裂缝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玄色衣袍的年轻男子,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气质孤高而又冷漠,仿佛是九天之上的神祇,误入凡尘。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贵族。
但就在他出现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恐怖的改变,发生了。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那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变得滞涩、腐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污染。
城墙之上那些迎风招展,生机勃勃的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作了飞灰。
天空之中,那温暖和煦的阳光,在照射到他身前三尺时,竟诡异地扭曲,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彻底吞噬。
这方祥和的天地,因为他一个人的出现,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充满了不详与死寂的口子。
那名刚刚还声色俱厉的卫队长,此刻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冻结了。
他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黑衣男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由最纯粹的黑暗、毁灭与终结所凝聚而成的人形灾厄。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惧,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站……站住!”
一名年轻的卫士,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法器长枪,对准了来人。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夜君临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那个鼓起勇气的卫士,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气势恢宏的丹城,以及城门之上那两个由上古大能亲手题写的,蕴含着磅礴丹道气韵的古字——“丹城”。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回答了那个问题。
“不朽魔朝,夜君-临。”
这七个字,如同一道蕴含着灭世之威的黑色雷霆,在所有听到它的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朽魔朝!
夜君-临!
那个以一己之力,在正道掀起无边杀戮,让整个大陆都为之震动的魔子!
他,竟然来到了丹城!
“噗通!”
那名刚刚还举着长枪的年轻卫士,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手中的法器也随之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为首的卫D队长更是浑身剧烈颤抖,仿佛筛糠一般。
他想要求援,想要开启城防大阵,想要做些什么。
但他发现,在那个名字所带来的恐怖威慑之下,他的身体,他的神魂,都已经被彻底钉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如同行走在世间的魔神般的年轻男子,无视了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过了城门,踏入了这座象征着祥和与创造的炼丹师圣地。
他所过之处,光明退散,生机凋零。
整个东城门区域,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道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时,那股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
“咕咚。”
卫队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传遍全身。
“快!快拉响最高等级的警报!”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身旁早已吓傻的下属,发出了嘶声力竭的咆哮。
“魔……魔子夜君临,入城了!!”
……
一道尖锐刺耳的钟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丹城的上空。
这是丹城最高级别的警报——“灭城之兆”。
此钟,唯有在面临足以让整座城池都毁于一旦的滔天大祸时,才会被敲响。
上一次它响起,还是在三千年前,一头来自域外的星空巨兽,试图将丹城一口吞下。
无数正在街道上行走,或是在丹楼中炼丹的修士,在听到钟声的刹那,都露出了茫然与不解的神色。
但很快,一个如同瘟疫般扩散的消息,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听说了吗!魔子夜君临来了!他刚刚从东门进城了!”
“哪个夜君临?难道是那个屠了霸体祖地,杀了丹帝传人的不朽魔朝的魔子?!”
“就是他!东门守卫都吓傻了,根本没人敢拦!”
“天啊!这尊绝世凶神怎么会来我们丹城?他想做什么?难道魔朝要对我们丹城开战了吗?”
“完了!完了!快跑啊!这个魔头所到之处,向来是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丹城的主干道之上,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原本祥和的氛围被彻底打破,无数修士争先恐后地向着远离东门的方向逃窜,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一些商铺的老板,连自己摊位上的珍贵灵药都顾不上了,慌不择路地挤入人潮之中。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病毒,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感染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丹城中央,那座高达九十九层,象征着丹城最高权力的丹塔之内。
顶层。
一位身穿紫色丹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手持一枚古老的丹方玉简,与身旁的几位同伴,激烈地讨论着。
他们每一位,都是在整个玄天大陆都享有盛誉的丹道宗师,是丹塔的最高决策者。
就在这时,一名丹塔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致的惊恐。
“塔……塔主!各位长老!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为首的紫袍塔主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
“是……是魔子夜君临!”那护卫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他……他已经入城了!正朝着丹塔的方向走来!”
“什么?!”
紫袍塔主手中的丹方玉简,“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他身旁那几位平日里养气功夫深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丹道宗师,也齐齐变了脸色,从座位上霍然站起。
“消息可属实?”其中一位长老急声问道。
“千真万确!东门的城防记录水晶,已经将他入城的影像传过来了!”护卫颤声道。
丹塔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位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东域都抖三抖的丹道巨擘,此刻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惊惧。
夜君临。
这个名字,对于如今的正道修士而言,代表的就是死亡与绝望。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魔头行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丹城所谓的超然地位,在他眼中,恐怕与一张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他来丹城,究竟想做什么?”另一位长老声音干涩地问道。
“不管他想做什么,都绝非善事!”紫袍塔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立刻启动‘九转炼天大阵’!将整个丹城封锁起来!绝对不能让他在这里,肆意妄为!”
“可是塔主,‘九转炼天大阵’一旦开启,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魔子实力深不可测,我们……”
“没有可是!”紫袍塔主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丹城是我等万年基业所在,岂容一个魔头在此撒野!传我命令,所有丹塔长老、执事,立刻归位,主持大阵!另外,立刻向正道联盟的各大圣地求援!”
“是!”
……
丹城的混乱,仍在持续。
无数修士如同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但在这片混乱之中,那道黑色的身影,却仿佛行走在另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他缓步走在街道的中央,他周围十丈之内,空无一人。
所有慌不择路的修士,在靠近他这个范围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推开,仿佛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绝对的壁障。
夜君-临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恐、畏惧、憎恶的目光。
他的神情平静,目光漠然,仿佛是在巡视着自家的后花园。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街道两旁那些琳琅满目的灵药商铺,扫过那些造型古朴的丹炉高塔。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欣赏的,淡淡的笑意。
“不错的城市。”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自语。
“等处理完那个猎物,这座城,便收归魔子殿吧。”
“想必,烛幽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决定了一座传承万年圣城的归属。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理所当然。
……
……
与此同时。
丹城西北角,一间毫不起眼的,专供修士临时闭关的密室之中。
一位面容清秀,眼神却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锐利的黑衣少年,正盘膝而坐。
他的身前,悬浮着一尊古朴的药鼎。
药鼎下方,一团森白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烧,散发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气息。
正是重生归来的丹帝,萧凡。
他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丹师大会,炼制一种关键的丹药。
他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以及这一世获得的异火,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在这次大会上一鸣惊人,夺取冠军,从而获得海量的资源,开启自己重回巅峰的传奇之路。
然而,就在他炼丹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一股毫无征兆的,让他神魂都为之冻结的致命寒意,猛然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神。
这种感觉……
他太熟悉了!
就和前世,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背叛,一剑穿心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被天敌彻底锁定的,源自于灵魂最深处的,绝对的,死亡预兆!
“噗!”
心神失守之下,萧凡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他身前那尊药鼎,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鼎内的丹药瞬间化为飞灰,狂暴的能量炸裂开来,将整个密室都轰得一片狼藉。
但萧凡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猛然睁开双眼,死死地盯着密室之外,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他不知道那股致命的威胁,究竟来自于何处。
但他清楚地知道。
有什么恐怖到了极点的东西,降临到了这座丹城。
并且……
是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