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沿着主街往镇子深处走,街两边的铺子已经陆续开了门,
林清山跟在三弟后头,忍不住小声问,
"清舟,咱这....挨家铺子去问人家要不要运货,能行吗?人家又不认识咱是谁。"
林清舟头也不回,步子稳得很,
"不开口问,人家怎么知道咱有船?做生意就是脸皮厚,被撵几次就习惯了。"
林清山挠了挠后脑勺,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第一家是家南货铺,门口堆着些空篓子,里头还沾着些干果的碎屑。
林清舟走进去,拱手道,
"掌柜的,小的是清水村的,家里有条三丈长的船,专门跑水路运输,您这儿有没有什么货要从下游带上来,或者往上游送的?"
柜台后头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半旧的棉袍,身后还跟着个憨大个,
冷笑一声,
"哪儿来的小子,也敢来揽运输的活?滚去别处玩,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清山脸一下子涨红了,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林清舟神色不变,拱了拱手,把大哥拉走了,
出了铺子,林清山还说,
"这人也太不讲理了...."
林清舟淡淡道,
"他应是他有固定的脚夫,懒得搭理生人,正常。"
第二家是家布庄,掌柜的比南货铺和气些,听完林清舟的话,摆摆手道,
"小哥,不是我不照顾你生意,我家进货都是老主顾的船,多少年了,没出过岔子,
你这船要是跑一趟县城,来回得几天?"
林清舟道,
"若是早上出发,顺水而下,傍晚便能回来,白日里就能走一个来回。"
掌柜的听着,这速度确实不慢了,寻常货船也就这个速度,
语气便缓和了些,
"小哥,不是我故意不照顾你生意,实在是最近用不上,不过..."
他拿起柜台上的毛笔,蘸了蘸墨,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林清舟,清水村林家三子。"
掌柜的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行,清水村林家,我记下了,以后要是缺人手,我找你。"
林清舟拱了拱手,
"多谢掌柜的。"
出了布庄,林清山还有些不死心,
"清舟,这人倒是没撵咱,可也没真让咱干活啊。"
林清舟道,
"留了名,就是种子,以后说不定有用。"
"接着问。"
两人又沿街走了几家。
一家米行,管事的说暂时不需要,一家铁器铺,掌柜的直接摆手说不缺人,
林清山的热情都一点点被磨下去,可转身一看林清舟,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由得心里佩服,这做生意找活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光是被人撵了这么多次,寻常人的心里都扛不住,受不了...
哎,也不知道清舟以往在外做生意是不是也是这样...
林清山心里默默心疼,想着,一会儿还不成,干脆他在村里摇船拉人算了。
转过一个街角,前面是一家不大的杂货铺,门脸有些旧,招牌上写着顺昌杂货四个字。
铺子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正急得上火,
"上游的货怎么还没到?眼瞅着要过年了,红枣核桃都快断货了!再不到,这年关的生意就黄了!"
林清舟脚步一顿,和林清山对视了一眼。
他迈步进铺子,拱手道,
"掌柜的,听说您缺货?"
柜台后头一个略胖的中年男人转过头,一脸焦躁,
"你是谁?"
林清舟道,
"清水村林家的,家里有条三丈长的乌篷船,专门跑水路运输,您缺的货在上游哪个村子?"
掌柜的上下打量他,
"上游青石镇,离这儿不算远,走陆路要小半天,可眼下路不好走,脚夫都不愿意去,你那船能跑?"
林清舟道,
逆水而上,一个半多时辰就到,装了货,顺水回来,最多一个半时辰,白天出发,下午就能把货运回来。"
掌柜的一愣,
"来回才三个多时辰?你那船有这么快?"
林清舟道,
"三丈的乌篷船,顺风顺水跑得快,别人走陆路得走一天,我半天就能跑个来回。"
掌柜的将信将疑,又问,
"运费怎么算?"
林清舟道,
"看您要多少货,按货的重量结算,一斤一文钱,我也不收您船工费,就挣个脚力钱,把货运过来就是了。"
掌柜的一听,心里飞快地拨起了算盘,陆运脚夫也是一斤一文,可还得管饭食,给茶钱,遇上难缠的还得塞红包打点。
这小伙子不收船工费,一斤一文,跟陆运价钱差不多,可半天就能到,比陆路快了一天不止,货到了铺子里,年关的生意就不用黄了。
他心动了,可面上还是犹豫,
"小哥,不是我不信你,可这年关的货,关乎我铺子半个月生意,
我把货单给你,你拿了单子跑去上游,万一....万一你不回来了呢?"
林清舟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递过去。
那是自家的船牌,上头烙着官印编号,还有船只的规格尺寸,写得明明白白。
"掌柜的您看,这是官家发的船牌,正经登记在册的,您若不放心,也可以去仁济堂找我爹问问。"
掌柜的接过船牌看了看,又抬头,
"仁济堂....林大夫是你爹?"
林清舟点点头,
"嗯,林茂源是我爹。"
掌柜的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我说怎么听着清水村林家耳熟!前段时间有人用船拉了青石镇的炭来镇上卖,那是不是你家?"
林清舟神色淡淡,
"是,不过家里已经不做那个生意了。"
掌柜的这下彻底信了。
这段时间那些碳行生意红火,拉了青窑炭来卖,只要是镇上做生意的,没人没听说过。
当时就有人打探出来,是仁济堂林大夫家的小子,带头做的生意。
只是可惜还没做几天就被那些老油条给挤走了。
林大夫的为人他在镇上这些年是有耳闻的,仁心仁术,断不会教出个坑蒙拐骗的儿子。
更何况人家连爹是谁都敢亮出来,仁济堂就在主街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嗨!早说嘛!"
掌柜的一拍柜台,
"那炭的事我还想掺一脚呢,结果去晚了,被人抢了先!原来是林小哥你啊!"
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已经写好的货单,又拿印章盖了,
"红枣两百斤,核桃一百斤,木耳五十斤,这是货单,
上游青石镇的周记干货行,我已经把钱付过了,你拿单子去提货就行,不用垫银子。"
林清舟接过货单一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点了点头,
"好。"
“什么时候能出发?”
"现在,这会儿出发,下午申时左右就拉回来了。"
“好!”
"好好好!林小哥,辛苦了!下午我在这儿等着!"
林清舟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铺子。
林清山在门外头等着,等三弟出来才回过神,嘿嘿笑道,
"清舟,这下真成了!一趟能挣多少?"
林清舟把货单仔细折好收进怀里,算了算,
"三百五十斤货,三百五十文。"
"三百五十文!这么多啊!"
“比起自己买卖货物,这已经很少了。”
“诶,不少不少,一天三百多文可不少了!走,咱们去码头了!”
林清舟见大哥这笑模样,把船牌收好,嘴角也微微一扬,
"嗯,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