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茂源老弟,还有一事,你家这打算怎么登记?记投奔,还是记什么?"
林茂源看了林清舟一眼,林清舟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
"都是本家亲戚,记养子吧。"
林茂源道,
"名字呢,就登他原来的名字,林清流,正好他比清河还小一些,就当是林家五子。"
李德正点点头,
"好,我记下了,林家五子,林清流,清字辈,行五,回头文书上就这么写。"
他又随口聊了几句闲话,无非是近来天气冷得厉害,来年开春该早做准备之类的家常,林茂源一一应着。
两人又说了几句,李德正这才真的告辞出门。
林茂源提着灯笼将他送到院门外,看着那团橘黄色的光亮沿着土路渐行渐远,拐过巷口不见了,才转身掩上院门,回到西厢房来。
屋里还点着油灯,光线昏昏沉沉的。
林清舟站在榻边没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谢谢爹了。"
林茂源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事情我给你办妥了,你心里要有数。"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有些话不必说透,
林茂源知道这个"林清流"来历不简单,林清舟知道父亲心知肚明却依然选择兜底。
这就够了。
林茂源拍了拍儿子的肩,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西厢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门被轻轻关上,外间的人走了,屋里就只剩下林清舟和榻上的少年两个人。
琉儿原本还维持着那副柔弱乖顺的模样,缩在被子里,眼圈红红的。
可随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他脸上的那层水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蒸干了。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先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怯懦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痞气的松弛。
"演得不错。"
林清舟站在榻边,垂眼看着他,声音淡淡的。
琉儿挑了挑眉,那副样子哪里像个十五六岁的苦命少年,倒更像是个混迹市井,见惯了风浪的人。
"小爷我行走江湖这些年,这些算得了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甚至还冲林清舟挤了挤眼,
"你看,我现在还能一边哭,一边给你笑着说话呢,方才那几滴眼泪,要多少有多少,比真的还真。"
林清舟没拆穿他,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早些睡吧,林,清,流。"
他故意把那三个字咬得清楚。
琉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收敛了。
他不再多嘴,默默滑进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自己裹成一团。
西厢房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一缕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榻边。
-
南房里,晚秋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油灯在纸上画着什么。
线条细细密密的,是船台图的细化部分,她白天在脑子里又琢磨了几个尺寸,趁着夜静赶紧落笔。
林清河在旁边铺床,把被子抖开,抻平了四个角,又去够另一头。
晚秋的笔尖忽然顿了一下,抬起头,
"清河,你不晕船吧?"
林清河闻言一愣,
"不晕啊,怎么了?"
晚秋"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画,
"没事,随便问问。"
林清河"哦"了一声,把枕头摆好,又去叠白天晒干的衣裳。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晚秋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提,
"清河,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林清河的手猛地一抖,手里那件他的旧棉袄"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僵在原地,脖颈子都红了。
"没、没有啊。"
他弯腰去捡衣裳,动作明显慌乱了,
"我能瞒你什么事?"
晚秋放下笔,静静地看着他弯着腰的背影。
她没戳破他声音里的心虚,也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图纸。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就像是在说"天冷了多加件衣裳"一样随意。
可林清河听了,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攥着那件棉袄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
他瞒着她,是因为娘千叮万嘱让他过年再拿出来,说是要给晚秋一个惊喜。
他念叨了一整年,就盼着看她高兴的样子。
可现在晚秋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明明不是坏事,却让她不安了。
他转过身,看着晚秋低垂的侧脸,灯火映着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生气,可就是这种不生气,让他心里更难受。
林清河站在那儿跟自己较劲,脑子里天人交战。
不说吧,晚秋肯定心里有疙瘩,说吧,惊喜就没了......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走到炕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攥在手心里焐了焐。
他走到桌前,把布包往晚秋面前一放。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