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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1910章 吵吵嚷嚷

第1910章 吵吵嚷嚷

    晚秋从横梁上慢慢爬下来,脚落了实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重新抄起刨子蹲回那根肋骨边上。

    刨花又簌簌地落了下来,她手里的动作不快不慢,目光时不时往西侧那排脚手架上瞟一眼,

    确认陈小六稳稳当当地站在上头刷桐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干了一会儿,她听见船台通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王文景正大步往这边走过来。

    他一脸严肃,显然是听见了方才那阵动静专门赶过来的。

    王文景走到二号船台底下,目光先往西侧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那几根竹竿新缠的麻绳上,新绳在灰扑扑的旧绳堆里格外扎眼。

    他眉头一拧,看向旁边几个工人,开口就问,

    "刚才这边怎么了?我听见吵吵嚷嚷的?"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工人放下手里的凿子,站起身来答话,

    "王匠,刚才那排脚手架绑扎松了,小六站在上头差点翻下来,林匠眼尖瞧见了,把他喊下来,重新扎了一遍。"

    王文景的目光转向晚秋,晚秋从龙骨边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刨子,冲他点了点头,

    "竹竿接头磨断了,还剩几丝连着,小六踩的那块板子已经歪了,我让他下来重新扎了一遍。"

    王文景听完,又仰头仔细看了看那排脚手架,新缠的麻绳一圈一圈扎得紧实,绳扣收得利落,是个牢靠的活儿。

    他脸上的神色松了松,又转向那个答话的匠人追问了一句,

    "人没事吧?"

    "没事,林匠喊得及时,小六退下来那一下竹竿才脱开,人没摔着。"

    王文景点了点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又看向晚秋,语气里带了点实打实的赞许,

    "秋丫头,你眼睛尖,这事儿办得利落。"

    他说完又转向旁边一直等着的工人,脸色沉了沉,指着那根松脱过的竹竿接头,

    "你过来看看,这就是你们搭的架子?你喝了酒吗?怎么能出这样的纰漏!"

    那工人讪讪地走过来,他就是专程负责这些搭架子,缠绳子的小工工头。

    刚刚听到这有动静,就巴巴的来了,但还是比王文景后到一步,那就只有等着听着挨训了。

    小工工头说,

    “王匠人,我先看看哈...”

    王文景皱着眉头,任由他蹲下看了看那个接头。

    他捏着那截磨断的麻绳茬口搓了搓,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抬头说了一句,

    "王匠人,这不对,这不是磨断的,茬口不像是自然磨的...."

    王文景正要开口细问,忽然船厂南边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砸落在地面上,

    然后是人七嘴八舌的惊呼声和喊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响,从六号船台那边涌过来。

    王文景脸色猛地一变,转身就往南边跑。

    船台上的人也都愣住了,片刻之后,呼啦啦地跟着往六号船台的方向涌过去。

    晚秋也放下了刨子,跟着人群快步走过去。

    六号船台的龙骨已经立起来了,船身侧面的脚手架搭了三层高,上面几块木板散落了一地,

    有一根横杆歪歪斜斜地吊在半空,麻绳的断口参差不齐。

    地上的木料堆旁边躺着一个人,是六号船台的副匠,姓方,三十来岁,平日里话不多,干活是一把好手。

    他这会儿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腰,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紧抿着,疼得连哼都哼不出来。

    旁边几个工人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扶起来,晚秋几步挤到人群前面,蹲下身看了看方匠侧躺的姿势。

    方匠的手捂着腰侧,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蜷着,脚踝已经肿了一圈,裤腿上的木屑混着泥灰沾了一身。

    旁边两个工人还伸着手要去架他的胳膊,晚秋一抬手,干脆利落得让人一愣,

    "先别动他!等乌大夫来了再说!"

    那个伸手的工人愣了一下,回头看她,嘴快地回了一句,

    "不挪怎么行,地上这么凉,人还疼着呢!"

    晚秋蹲在那儿没起身,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语速平稳,

    "我相公之前就有腿疾,养了许久才好,

    摔了的人,骨头有没有裂,筋有没有伤,看不出来之前乱挪,小伤也能挪成大伤。"

    她又补了一句,

    "我公公是大夫,也时常给人看跌打损伤,他说过,摔伤的人,首要的事就是别动,等懂行的人来看。"

    她这话说得果断,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那几个工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伸出去的手缩回来了,不再上前去碰方匠。

    有人转身往药庐方向跑着去催乌大夫,有人蹲下来给方匠垫了一件棉袄在脑后,让他躺得稍微舒服些。

    方匠躺在地上,疼得嘴唇都白了,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但他听见晚秋那番话,勉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弱得像蚊子哼似的,

    "林匠...谢了......"

    晚秋蹲在他旁边,没搭话,只抬手示意周围的人退开些,让空气流通些。

    这时候人群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乌大夫挎着药箱气喘吁吁地挤进来。

    他蹲下身,手指按了按方匠的腰侧和腿骨,又看了看他那只肿起来的脚踝,眉头皱得紧紧的,

    从药箱里抽出一卷薄竹板,回头冲着人群说了一句,

    "腰上有淤伤,脚踝怕是有裂,来两个轻手轻脚的,托着后背和腿弯子,抬到我药庐去,慢点儿!"

    这回有了乌大夫发话,两个年长些的工人按照他的指点,一左一右稳稳当当地把方匠托起来,往担架上放。

    方匠被挪动的时候抽了一口冷气,但总算没有加重伤势,乌大夫拿竹板把脚踝固定住了,跟着担架一路往药庐走,嘴里还念叨着"慢些慢些"。

    人群散开了些,晚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站到了王文景旁边。

    王文景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站在那根歪斜的横杆底下,手里攥着那截断绳,脸色铁青。

    他看见乌大夫把人抬走了,才转过头来,从人群里点了一个跑得快的年轻工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去议事堂请谢匠首,就说这边出了事,请他亲自过来一趟。"

    那工人应了一声,拔腿就往议事堂的方向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谢右青大步从船厂中轴的方向走过来。

    他皱着眉头,步子大而急,衣摆被河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后跟着两个书吏,一脸的肃然。

    他走到六号船台底下,目光扫了一圈,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木料堆旁边的凹陷处,

    那是方匠摔下来时砸出来的印子,然后抬头看了那根歪斜的横杆,最后目光落在王文景手里那截断绳上。

    王文景没多废话,把那截断绳递了过去,

    "谢匠首,您看。"

    谢右青接过来,拇指和食指捏着断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定是有人为了争夺名次,而故意搞的破坏!

    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偏偏是这样的关键时候!

    谢右青冷冷开口,

    "这九艘船,是漕运衙门要的,是官差,腊月赶工,正月验收,

    二月前九艘船要齐齐整整地下水,这是上头的死限,

    谁耽误了这个期限,就是耽误朝廷的漕运,往大了说,是误国。"

    他的声音冷下来,

    "我谢右青虽没有砍人的权,可我一纸状书呈上去,

    谁在这九艘船上动了手脚,那就是破坏官造军需,是死罪!

    等圣上知道了,自然有人来要砍了你等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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