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棠是麻柳村来的，虽说在清水村也有些时日了，但并不认得李秀娥是谁。
但她见那树下站着个女人，蓬头垢面，面黄肌瘦，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家暖姐儿，
像是要把人吞下去似的，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攥住知暖的小手，轻声道，
"暖姐儿，咱们回吧。"
知暖还歪着头看那"奇怪的婆婆"，被李海棠一把抱下马，牵着就走。
小雪也察觉了异样，耳朵往后一背，蹄子轻轻刨了刨地，跟着李海棠快步离开。
李秀娥站在原地，没追也没动，拿那双深陷的眼窝目送着娃娃走远，喉头滚了滚，咽下一口酸水。
李海棠牵着知暖刚拐进村巷，就碰上徐金锁从对面匆匆走来。
徐金锁看见她们，脚步一顿，压低了声招呼，
"海棠丫头，你方才是不是碰见李秀娥了？"
李海棠愣了一下，
"李秀娥？方才树下那个...就是李秀娥？"
徐金锁连连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嫌恶，
"可不就是她！判了三年，赶上新皇帝上任，大赦天下！今个儿一家人都放回来了！"
李海棠这才恍然，原来这就是李秀娥，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村里有什么稀罕事她也是听过的。
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传闻中的狠毒女人。
李海棠想的浑身发毛，下意识把知暖往自己腿边拢了拢，
"这样的人，怎么还能放回来了？那咱们村以后不得被人家背脊骨戳烂啊？！"
"就是说！"
徐金锁啐了一口，
"造孽哟！那等事也干得出来，丧良心！你往后牵着姐儿绕道走，离他们家远着些，晦气的很！"
知暖仰头看看李海棠，又看看徐金锁，虽说不太明白具体说的什么，
但也能感受出来，应该是在说刚刚那个奇怪的婆婆吧。
清水村不大不小，百十来户人家，难得有新鲜事，
往常井台，槐树底下，村口石碾旁，三三两两聚着人，说的都是林家的事。
今日换了话头，全在说李秀娥的事。
"听说了没？李秀娥回来了！一家子都回来了！"
"听说了！我今早去镇上就听见风声了，大赦天下，太子登基，牢里放人！"
"太子登基是好事，可这等人也放出来，老天爷不长眼啊！"
"嘘，小声些，人家也是正经大赦出来的，名正言顺了，你敢当面说？"
"我怕什么？配阴婚！那是要遭天谴的！
你没听说从前东大湖村那边也有配阴婚的，没过半年家里死绝了？
这等晦气事，沾上就倒霉！"
"就是，往后谁家孩子也不许往他们那破院子跟前凑，万一再拐了去...."
"哎哟，我今早还看见林家那个小丫头骑着白马跟李秀娥碰上了，可别冲了煞气！"
"说起林家，林家可不得了了，人家得了匹白马，那白马可是仙物，不怕的！
倒是该让林家当心些，李秀娥那女人，贼心不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唾弃的，有同情的，有怕晦气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但有一条是共识，离李秀娥家远点。
李秀娥一家关着院门，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偶尔有胆大的孩子趴在墙头往里看，被自家娘一巴掌拍下来，
"看什么看！回来洗手！晦气沾身！"
周桂香在院子里听着外头的风言风语，摇了摇头，跟陈穗儿感叹，
"这等人家，回来了也立不住脚，村里人嘴碎，往后怕是连口水都借不到。"
陈穗儿在林家也做熟悉了，时常陪着周桂香说话，听到这话神神秘秘的跟周桂香说，
"老夫人，我记得从前这桩事，不止抓了李秀娥一家吧...
好像，还有那被卖女子的娘家人，也一并拿了，如今，该不会一起放回来了吧？"
周桂香闻言抬眼看她，有些惊奇，
"穗儿，我记得你是陈家洼的吧？这清水村的事儿，你也听说了？"
陈穗儿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
"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估摸着，附近几个镇子应该都听说过这桩事，
只是我也不晓得原来就是清水村的事儿，今日听你们提起，我才想起来，应该就是早些时候我听过这一桩。"
周桂香"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等腌臜事，说多了都嫌嘴脏，看顾自家孩子要紧。
话分两头。
清水村里正家，李秀娥回来的这日晌午，里正家的院门大敞着，
沈雁的声音从里头炸出来，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我不管！你必须把那个妖怪婆娘给我撵出去！"